“变了?”阿芜怔住。
“他不再吹《归忆辞》。”千织低声,“最近有人夜里经过潭边,听见他在唱一首从未听过的曲子,调子阴冷,像哭,又像笑。有人说,那是‘食忆者’临死前哼的挽歌。”
阿芜心头一震。她记得林沉舟说过,真正的记忆不能被消灭,只能转移、压抑、伪装成别的东西。可若一个人听得太多亡魂低语,久而久之,他自己也会成为亡魂的一部分。
她还是去了。
三天后,阿芜独自踏入龙湫谷。山路比以往更难走,沿途多了许多木桩,上面挂着铜铃与符纸,显然是官府设下的封印阵。但她知道这些没用??真正的力量不在纸上,而在人心是否愿意记住。
潭水依旧幽黑,承忆鼎残骸沉在深处,只剩半截鼎耳露出水面,像一口未合上的嘴。
林沉舟坐在老位置,背对着她,披着一件褪色的青布袍,头发长至腰际,编成粗辫垂下。他手里拿着一块玉片,正用刀一点点削刻着什么。
“你来了。”他没回头,声音沙哑得不像从前。
“柳知遥死了。”阿芜跪坐在他身旁,将信放在石上,“沈砚也消失了。他们在怕什么?难道还有比承忆鼎更可怕的秘密?”
林沉舟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那块玉片。阿芜定睛一看,浑身寒毛倒竖??玉上刻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人脸,五官扭曲,嘴角裂至耳根,眼眶空洞,却分明透出贪婪之色。
“这是第十三任皇帝。”林沉舟轻声道,“我在鼎的记忆洪流里看见的。他不止用了七魄镇魂阵,还偷偷炼了一尊‘副鼎’,藏于皇陵地宫。那里面关的,不是别人的魂,是他自己的。”
“什么意思?”阿芜心跳加快。
“他害怕死亡。”林沉舟冷笑,“所以他把自己的记忆一分为二:一半留在肉身,享受权势;另一半,则封存在副鼎之中,准备在临终时‘转生’给自己。可魂不能分,强行割裂只会催生出一个……怪物。”
“你是说,那个副鼎里诞生了一个……伪我?”阿芜喃喃。
“不。”林沉舟摇头,“是‘真我’。我们总以为逃避痛苦就能获得清明,可真正的自我,恰恰是由所有不堪的记忆构成的。他丢掉的那一半,全是罪孽、悔恨、恐惧??那些他不愿面对的东西。结果,那一半越积越多,最终成了独立的意识。”
“所以柳知遥看到的真相是……”阿芜突然明白,“历代皇帝所谓的‘清明之识’,根本不是窃取孩童记忆的结果,而是靠不断抛弃自身黑暗面来维持的假象?一旦这些被抛弃的部分聚合起来……就会反噬?”
林沉舟终于转过头,眼中竟无瞳仁,只有一片灰白,仿佛蒙着一层雾:“你以为承忆鼎裂开那天,释放的是孩子们的魂吗?不,那是闸门打开,所有被掩埋的‘暗我’都冲了出来。它们附在签署忘契的人身上,让他们发狂,是因为它们想回家。”
阿芜猛地后退一步:“那你……你还清醒吗?”
林沉舟笑了,笑容诡异而悲伤:“我不知道。我已经听了太久的亡魂说话。有时候我分不清,是我自己在想,还是他们在借我的嘴说。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副鼎还在运转,只要它存在,就会不断吸引天下人的‘暗我’汇聚其中。终有一天,它会凝聚成实体,走出地宫。”
“那就毁了它!”阿芜急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