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行字,竟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消息封锁不及,很快传开。百姓震惊:原来当年所谓的“净化记忆”,根本是一场系统性的屠杀。所谓“逆忆者”,不过是不愿遗忘的人。
愤怒如野火燎原。多地爆发示威,要求彻查承影殿余孽。可就在此时,朝廷接到密报:北方边境出现异象??整整十万具士兵骸骨从地下爬出,列阵而立,盔甲残破,旗帜破碎,却整齐划一地朝着中原方向迈进。
领军者,是一名身穿黑袍的男子,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幽绿火焰。他手持一面残旗,上书两个大字:
>**忘川**
情报显示,这支“亡忆军”所过之处,活人皆陷入昏迷,醒来后神情呆滞,对自己过去的一切毫无记忆。村庄变成空城,城市沦为死域。
皇帝紧急召集内阁与忆使团商议对策。有人主张武力镇压,有人建议启用“断忆阵”封锁边境,唯有阿芜静静坐着,良久才说:
>“这不是敌人,这是伤痛本身。
>百年来我们压抑的恐惧、悔恨、羞耻……全都化作了实体。
>忘川,是人心不愿面对的倒影。”
她提出一个惊世骇俗的方案:举行史上最大规模的“共忆仪式”,不限人数,不限地域,全国百姓自愿参与,在同一时刻讲述自己最不愿记起的事??无论是背叛、懦弱、罪过,还是痛苦。
>“唯有直视黑暗,才能让影子消散。”
皇帝犹豫再三,最终点头。
那一夜,举国无眠。
从东海渔村到西域戈壁,从南岭山寨到北疆牧场,千万人点燃烛火,围坐一圈,开始诉说。
一位老将军哭着承认,他曾下令屠杀投降的敌军妇孺;
一位贵妇坦白,她为保地位,亲手毒死了丈夫的情人及其幼子;
一个书生哽咽道,他在饥荒年份吃掉了自己的弟弟……
每一段忏悔响起,天空便划过一道流星。越来越多的光连接成网,笼罩整个大陆。
当最后一段故事结束时,北方边境的“亡忆军”突然停下脚步。那名黑袍将领抬头望天,火焰般的眼睛渐渐黯淡。他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与裴砚年轻时极为相似的脸。
>“原来……你也记得我。”
他说完,单膝跪地,身后十万骸骨齐齐跪下,随后化作飞灰,随风而去。
黎明降临,大地恢复宁静。人们发现,所有被“亡忆军”踏过的土地上,竟开出了大片忘忧草,花朵比以往更加炽烈,仿佛吸饱了泪水与真诚。
阿芜站在昭树之下,仰望着初升的太阳。她的眼眶依旧空洞,但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