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能信。

“娘，”她声音沙哑，“你说过，真正的你，永远不会叫我‘安儿’。”

林家世代单传，祖训避讳亲昵称呼，唯恐招妒于天。母亲一生严谨，从不曾唤她小名，只称“念安”或“吾女”。

话音落下，庭院瞬间崩裂。花木枯萎，屋宇倾颓，母亲的身影在风中碎裂，化作无数黑色蝶影四散飞去。浓雾再度合拢，现出一条幽深隧道，两侧石壁上浮现出无数人脸??有哭的、笑的、怒吼的、哀求的，全是曾被清心院抹去记忆的人们最后的神情。

隧道尽头，坐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面容清癯，手持一卷竹简，静静reading。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迷雾，落在念安身上。

“你终于来了。”他说。

念安呼吸停滞。

“舅……舅舅？”

林知远缓缓起身，走向她。他的步伐稳健，眼神清明，不像传说中流落民间的落魄皇子，倒似一位隐居多年的学者。他伸手抚过她的发，轻声道：“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你还活着……母亲一直在找你！”念安声音颤抖，“那年大火，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没有逃。”林知远摇头，“我是被带出去的。一名老太监冒死替我换了衣裳，自己穿着太子服跳入火海。我亲眼看着他被烧成焦骨。”

他眼中闪过痛楚：“后来我被送往西北边陲，藏在一户牧民家中。清心院追杀了整整三年，杀尽知情之人。我活下来，不是因为幸运，是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有人会来找我，带着真相回来。”

念安从怀中取出遗诏，递给他。林知远展开细阅，手指微微发抖。当他看到“吾女林知微之女，乃忆核正统”一句时，泪水滑落。

“姐姐……你终究还是记住了我。”

两人并肩走出隧道，忘川阵彻底瓦解。天空放晴，九曲回音谷恢复原貌，只剩残碑断碣，诉说着过往沧桑。

“接下来，我们必须赶在春分子时前抵达观星台。”林知远沉声道，“但清心院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万象镜开启。”

念安点头：“我已经联络了戍边将领，他们正调兵向京畿集结，名义上是‘护驾勤王’，实则准备接管城防。柳含霜也在城内策应，组织医者破解澄心露配方中的致幻成分。”

“还不够。”林知远望向远方，“我们需要民心。不是军队的支持，不是权臣的倒戈，而是每一个普通人，都愿意站出来，说出他们记得的事。”

正说话间，远处尘土飞扬，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身穿戍边军服，见到念安立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小姐！西北七州百姓联名上书，愿以血书为誓，拥戴林氏血脉重归正统！已有三万义民自发集结，正沿官道东进！”

念安接过血书，只见厚厚一卷羊皮纸上密密麻麻按满了红手印，每一份都附有一段回忆文字：

>“我父曾任大理寺评事，因谏言被清心院抓走，从此再无音讯。”

>“我家祖传《齐民要术》手抄本，十年前被列为禁书焚毁。”

>“我妻在产子时难产而亡，只因静心队不准接生婆提及‘疼痛’二字，延误救治。”

她一页页翻过，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