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这些最危险、最不可能的地方,连搜救队都不敢轻易涉足,他必须要亲自确认。只有他将这些地方都走过一遍,才能将她遇险受困的可能一丝丝排除。
黑暗中的大山如巨兽一般沉默和可怕。
脚下的湿滑与泥泞,刮过皮肤的枝丫和荆棘,侵入骨髓的冷风和寒意,在这一刻,竟通通都成了一种慰藉。
疼痛是真实的,寒冷是真实的,不断增加的伤口也是真实的。
他还活着,也是真实的。
只要还活着,只要再走过多一点路,或许,就能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当眼前忽然出现一抹火光时,燕时予只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可是随着他收起手电越走越近,那片火光逐渐清晰起来,连带着火堆旁边,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也一点点地清晰了起来。
此时此刻,在那个轻易无法涉足的断崖边,一个简易的柴火堆旁,棠许安静地坐在那里,任由火光照亮自己的脸庞,她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又像是等待着什么,更像是……他仅有的梦境之中会出现的画面。
那一刻,燕时予是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温而出现了幻觉。
怎么可能……真的会在这样的地方找到她呢?
老天爷还会施下怜悯,这样子眷顾他一回吗?
燕时予驻足在十多步开外的位置,没有再上前。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她了,近乎贪婪地、奢侈地,就这样近距离地看她。
所以是梦境也好,幻觉也好,在这一刻,他放弃自救,只想就这样看着她,哪怕多一秒,再多一秒……
直到棠许转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明处看向暗处,她本应该什么都看不见,可是她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用喑哑低沉的声音问了出来,“谁?”
在他的梦境之中,棠许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声调,在幻境之中也理应如是。
到这一刻,燕时予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清楚地意识到,那是她,真实的她,还活着的她。
他僵立许久,才终于再一次迈开脚步,一步步地朝她走近。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面对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个人,棠许的神情依旧平静,没有惊,没有喜,也没有疑。
她只是在他的身形终于清晰之后,再度开口问了一句:“你是登山者,还是搜救队的?”
燕时予又一次顿住脚步,半明半暗之中,迎着棠许的注视,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回答:“登山者。”
听到这个答案,棠许似乎并不意外,微微偏了偏头,问:“你也迷路了吗?”
“没有。”燕时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