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纯黑，无虹膜，无瞳孔，只有一片绝对的、正在缓缓旋转的“空”。

雅威没有惊惶。祂甚至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将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屈，做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收拢”手势。

沙盘中，那十二座山峦的基座，同时浮现出十二枚微小的、正在滴落锈色光晕的“币胚”。它们无声无息地渗入山体，如同水滴融入海绵。琉璃山的竖瞳眨了一下。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旋转的“空”，已悄然染上一丝极淡、极冷的锈色。

——排斥力场，正在反向寄生。

雅威这才真正松开紧绷的肩线。

祂知道，第一步，成了。

不是抵达彼岸，是让彼岸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不是搭建河对岸，是让河水学会怀念干涸。

祂低头，看向自己刚刚点过雕像的手指。指尖皮肤下，隐约可见七条细线正沿着血管蔓延，每条细线都流淌着与沙盘中币胚同源的锈色光晕。它们不是入侵，是认领。是“未完成假说雏形”在祂血肉里打下的第一枚楔子。

窗外，诸天万界的天幕依旧深邃。但若有人能窥见其底层代码，便会发现那些永恒运行的“存在锚定”指令流中，正悄然混入几行无法解析的乱码。乱码本身毫无意义，却像病毒一样，让邻近的合法代码开始产生微小的、持续的、无法修复的冗余循环。

这循环，便是“锈”。

雅威转身，走向房间角落那面蒙尘的古镜。镜面浑浊，映不出清晰人影。祂伸手，拂去镜面浮尘。灰尘簌簌落下，在镜面留下七道平行的、新鲜的指痕。

镜中，倒影缓缓浮现。

不是雅威此刻的模样。

是一个模糊的、由无数细碎光点组成的轮廓。光点明灭不定，每一次明灭，都映出不同“孟弈”的片段：撕裂法则的少年、攥紧碎神格的青年、撑住不溃的濒死者……光点彼此隔绝，却又被一根无形的丝线串联，丝线尽头，悬着一枚正在缓慢旋转的、半透明的圆盘。

圆盘表面，那道愈合中的裂纹，忽然停顿了一瞬。

随即，裂纹边缘，极其细微地，又延伸出一道新的、更短的分支。

雅威凝视着镜中倒影，良久。

然后，祂对着镜中那个由光点与裂纹构成的自己，轻轻颔首。

动作庄重，如赴约。

如赴一场早已注定、却从未被写入任何剧本的，与“未成”本身的盛大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