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没有再看那些眼睛。
只是在经过一座正在坍塌的黄金神殿时,随手拂袖,一道柔和却不可违逆的力量扫过——
殿内所有即将成形的神像,面部骤然模糊,继而融化,最终在神龛之上,只留下一面素净铜镜。镜面澄澈,映出观镜者此刻最真实的面容:或狰狞,或恐惧,或狂喜,或茫然……唯独没有神。
孟弈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路过一条沸腾的祷告之河,河水翻涌着无数张人脸,每张嘴都在重复同一句神谕。祂指尖轻弹,一粒微尘落入河心。尘埃扩散,河水瞬间平静,所有人脸沉入水底,河面只余粼粼波光,倒映着天空——那天空,竟是一片纯净无云的蔚蓝,蓝得令人心悸,蓝得……像极了某个被遗忘很久的、属于人类的夏天。
孟弈仍未驻足。
直至抵达试验场最边缘——那里,一道巨大的、由纯粹「存在性排斥力」构成的灰白帷幕,正缓缓升起,试图将整个试验场隔绝于诸天万界之外。帷幕之后,是连「形而上·尽头」都难以窥探的绝对虚无。
帷幕尚未合拢。
孟弈站在帷幕之下,仰头望去。
灰白帷幕表面,无数细小的文字正飞速生成又湮灭,那是整个试验场所有尚未被收容、尚未被理解、尚未被驯服的「原始悖论」在做最后的挣扎。
祂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帷幕。
这一次,没有拇指抵住食指。
只是五指微微屈起,做出一个……
**接住什么东西**的姿态。
然后,祂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片灰白帷幕的生成速率,骤然放缓了百分之零点三。
“我不要15阶。”
孟弈说,目光平静,穿透帷幕,投向那片连「阿系吧」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绝对虚无,
“我要……
**一个能让我安心发烧的,家。**”
话音落。
帷幕轰然洞开。
并非被撕裂,而是……
**被推开**。
推开它的,不是力量,不是权柄,不是任何一种已被命名的法则。
而是一阵风。
一阵带着初春寒意、混着药香与旧书页气息的、普普通通的风。
风穿过帷幕,拂过孟弈额前碎发,吹向帷幕之后那片亘古死寂的虚无。
风里,似乎还夹杂着一声极轻、极淡、几乎被淹没的——
叮。
孟弈迈步,走入风中。
身后,那座曾咆哮撼动诸天万象的「超级兵·神话主宰」,连同整座「伪·15阶试验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薄、透明……最终,化作一张轻飘飘的、边缘微微卷曲的A4纸,静静飘落在他刚刚站立过的地面上。
纸上,只有一行用铅笔写就的、略带稚拙却异常清晰的字:
**“今日份进化进度:+1。病因确认——感冒。建议:多喝热水,早睡早起。”**
纸页边缘,一枚小小的、布满裂纹的青铜铃铛图案,正随着窗外透入的一缕阳光,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