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长的汽笛撕裂了凛冬的寒风,钢铁铸造的巨兽吐着烟圈钻出了山洞。
看着从远处飞驰而来的怪兽,站在田埂边上的老汉斯不禁在心中想。那东西乍一看吓人,但看久了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虽然他力气没这玩意儿大,拉的东西没这玩意儿多,但那吞云吐雾的本事他也有嘛。
如此想着,老汉斯又抽了一口手中的旱烟,眼睛享受地眯成了一道缝。
虽说一开始他是为了补贴家用才去工地上干活儿,但很快他便发现补贴家用根本用不了那么多。
面包、盐、做新衣服用的布……这些东西他很快就买齐了,而且在家里囤了不少,把他老伴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老汉斯自己也是乐得合不拢嘴。
一天五十铜镑,两天能攒下来一枚银镑。圣西斯在上,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有钱!
揣着一周攒下来的工资,他在集市上转悠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还缺啥,于是便从一个神神秘秘的伙计手里买来了这玩意儿。
起初他被那辛辣的口感呛得直咳嗽,可习惯了之后他便爱上了这时髦的感觉。
还得是雷鸣城的伙计会享受啊……
对了。
还得买些煤回去!
他一拍大腿,苦也,竟把这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
“咣当、咣当”的声音从铁轨上碾过,将靠车窗边坐着的戴蒙从午睡中摇醒。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旧皮箱,随后将朦胧的视线投向车窗外面,见入目仍是一片旷野,这才松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收回车厢里面。
其实,根本不必紧张。
黄昏城南站是这条铁路线上的终点站,再怎么也不用担心错过。
如坐在三等车厢内的其他二十多名旅客一样,戴蒙也是从雷鸣城返乡的莱恩人。
要说他与这些乘客唯一的区别,大抵便是他是其中最年轻的。
除此之外,他将自己收拾得很干净,皮鞋擦得一尘不染。
以至于路过的乘务员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疑惑他是不是上错了车厢,拿着一等座的票误跑到了三等座来。
必须得说的是,虽然戴蒙将自己的皮鞋擦得很亮,但他并不觉得这是穷讲究。
把自己收拾干净花不了多少钱,却能给别人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神灵其实和人一样,总是更愿意眷顾能给旁人带来快乐的人,而非整天愁眉苦脸的家伙。
这也是他从雷鸣城学到的东西之一。
就在戴蒙打量着周围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乘客也在观察着他,目光自然地落在了他怀中的箱子上。
那老旧的皮箱塞得鼓鼓囊囊,铜制的锁扣还坏了一个,全靠麻绳捆着才没散架。
也许是盯着看了太久,他的目光自然引起了箱子主人的注意。
见箱子的主人看向自己,他从脸上做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主动搭话说道。
“我叫卢德,你呢?”
“戴蒙。”
“戴蒙,真是个好名字,”卢德笑了笑,伸出右手,“很高兴认识你。”
戴蒙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伸手与他握了握手,本想接一句“哪里好了”,但又担心把天儿聊死,于是便闭上了嘴。
然后,他成功把天聊死了。
所幸的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位卢德先生显然对他充满了兴趣,或者说对他怀中抱了一路的箱子充满了兴趣,不舍得让那好不容易打开的话匣就此冷场。
“虽然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看在我已经忍了一路的份上,能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你那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宝贝?连放行李架上都舍不得。”
面对那好奇的视线,戴蒙的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我可能得让你失望了。”
“不方便吗?那算了,请当我没问。”男人有些失望地收回了好奇心。
见他会错了意,戴蒙连忙说。
“不,我的意思是……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一些书本。”
“书?”卢德惊讶地睁了下眼睛,“你是卖书的?”
戴蒙摇摇头,严谨地说道。
“不,准确来说,我是教书的。”
“教书?看不出来您还是个教书匠。”卢德钦佩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识用上了尊称。
戴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严格来说,我还没开始教……我也是刚才应聘上教师的职位,还没正式上班。”
“能应聘上也很厉害了!神子大人在上,没想到我的对面居然坐了一位老师。”卢德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似乎真的很为这件小事感到震惊。
戴蒙注意到他提到了神子,于是好奇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