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不是被关在笼子里的人们的错,那毫无疑问是德瓦卢家族日积月累酿成的恶果。
只是,现实的无情也正在于此。
纵然业力的罡风谁也没饶过,滔天的洪水也不会随着一两颗人头的落地而结束……
万人死后还有万人。
一切才刚刚开始。
……
王宫正门的城墙之上,辉光骑士海格默正注视着下方的广场。
国民议会的叛军终究还是推来了从城防军那儿抢来的火炮,而他的副官阿拉兰德那边却迟迟没有结果。
不过,海格默却并未担心。
身为一名半神级强者,他虽然距离真正的神灵还差着很远,但也绝非几门凡人的火炮能抗衡。
也好。
他在心中想到。
如果这能让叛军们意识到,对抗他们的国王只是徒劳,或许他们就会放弃了……
冥冥之中的低语仍然萦绕在他的耳边,那家伙似乎还没有放弃,反而越说越起劲了。
海格默心中冷笑着。
他也曾觉得混沌的腐蚀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顶多是在耳边磨磨嘴皮子。
心怀虔诚的骑士,绝不会因为几句低语而动摇。
只不过海格默并不知道,传说其实还有下半部分——
混沌不会进攻无懈可击的城堡。
祂显然是闻到了尸体腐烂的味道……
闻到那尸体腐烂气息的不只是混沌,正在广场上排兵布阵的起义者们似乎也闻到了。
海格默微微皱起眉头。
架起火炮的起义者们并没有像昨天那样火急火燎地发起进攻,而是陷入了诡异的停滞——乃至骚动。
是终于内讧了吗?
海格默眉头紧锁,正疑惑对方在搞什么鬼。这时候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儿却飘到了王宫的南墙。
海格默猛地回头,瞳孔也在一瞬间收缩。
虽然碍于建筑的遮挡,他看不见完整的宫殿,只能看见一座屹立的尖塔,但就在那尖塔的旁边,一簇黑烟正逆着风雪飘起……就好像宫殿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
发现宫殿异常的不只是他,还有站在他身后的皇家卫兵,以及狮心骑士团的骑士与扈从们。
“那里是什么情况?”
“壁炉失火了?”
“会不会是叛军的魔法……”
“不可能,如果是超凡之力点燃的火,不可能没有魔力波动,我们这边第一时间就能感觉到……”
众人窃窃私语,惶恐的情绪正在发酵。
也就在这时,一名满脸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城楼,声音中带着惊慌。
“团长!”
“王宫……王宫沦陷了!我们的陛下被叛军拖出去砍了头,是后门……那边被打开了!”
那声音语无伦次,却已足够拼凑出事情的经过。众人都呆立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了。
西奥登……死了?
海格默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把抓住了传令兵的领子,表情前所未有的狰狞,大声咆哮道。
“谁干的?!”
传令兵颤抖着说道。
“是,是您的副官,阿拉兰德阁下……”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海格默的身上,眼中既有错愕,也有惶恐……
而海格默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双眼瞬间因充血而变得血红。
“阿拉兰德!!!”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再也顾不上兄长死守王宫的命令,扔下了在场的众人,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冲向了正在燃烧的宫殿。
一路上尸骸遍地,犹如人间炼狱。而当他冲进了那座庄严的宫殿,映入眼帘的一幕更是让他眼前一黑。
杀红了眼的起义者正在疯狂地讨回贵族从他们手中抢走的一切,而很快这里的一切都变成了合法的抢劫。
被抢走的东西明显也没有得到妥善的保管,价值连城的瓷器被砸毁,名贵的油画先是被泼上了墨,最后是油,接着被点燃。
几名投降的仆人被按在地上割喉,鲜血染红了昂贵的地毯。角落里,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哪怕是作为客人的妇孺也未能幸免,哪怕罗德王国以及坎贝尔公国的贵族也未能幸免。
国民议会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正在变得严重,再这样下去别说宪章和面包,他们很快将一无所有。
几名佩戴着“百科全书派”绣标的纠察队员试图维持秩序,却被更激进的同伴们当成贵族的走狗按倒。
再到后来常识已经不再重要,一名教师只因为戴着眼镜,就被抡起的花瓶当成国王的仆人砸倒。
其实,那也未必都是市民们干的。
只有极少数的皇家卫兵和仆人才会坚持到最后一刻,很多人在宫门被攻破的那一刻就把制服脱了,也混进了汹涌的人潮。
别说超凡者——
就算神来了也没用。
海格默站在大殿中央,看着这一幕幕惨剧,手中的剑在颤抖。
“都给我停下!”
雄狮的怒吼充斥了整个宫廷,然而根本没有人听他。
唯一被他声音震住的那几个人,反而是百科全书派的人,而很快那仅有的理性也被疯狂的人们按倒。
海格默不再留手。
就像在暮色行省平叛时一样,他的手中剑光闪过,一颗颗人头落地,鲜血涂在墙上。
绿林军不是他的对手,这些人更不可能是。
然而也正如在暮色行省时那样,他的剑能砍下每一颗忤逆的头颅,却斩不断那凝视着他的恐惧与比血更浓的仇。
迟早有一天他会和他的兄长一样老。
除非他能把所有莱恩人杀光。
就在这时,一道踉跄的身影冲到了他的面前。海格默差点儿没收住剑,把那颗脑袋也砍了。
那人是阿拉兰德,他最忠诚的副官,也是他刚才一直在找的人,结果找到一半就把这事给忘了。
冥冥之中的低语一直在折磨着他濒临崩溃的精神。
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