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这本书并非写于国民议会时期,而是诞生于旧王朝,德瓦卢家族权势正盛的时候。
其实站在一名圣光贵族的立场上,奥菲娅是很想吐槽的,现实中真的会有男爵愿意迎娶一名侍女吗?
至少在圣城的上流交际圈里,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情况。
不过,这扭曲的故事还挺有意思的,至少她没想到反转竟会以这样的形式展开。
不止如此,故事的主旨还有许多惹人深思的东西。
包括表象与真相相去甚远的巨大讽刺。
过去对现在的幽灵式控制。
以及,嫉妒与心理暗示那足以摧毁理智的破坏力。
至于它的合理性,反而没那么重要,这毕竟只是一本通俗而已。让读者觉得没有白翻开它,就是它最大的价值。
当奥菲娅揉着酸痛的脖颈意识到这一点时,这才注意到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唇角也随之抽动了一下。
圣西斯在上——
她竟然就这样坐在窗边看了一晚上的,将宝贵的时间荒废在了这无关紧要的地方。
连卡斯特利翁小姐都如此懈怠……这让她还怎么讽刺科林殿下不作为,消极怠工?
奥菲娅心中又陷入了自责。
其实傍晚的时候,门外传来过几阵熟悉的敲门声。
甚至就在两小时前,科林殿下还来过一次,询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看医生。
然而,奥菲娅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胸中忽然窜出了一股无名之火,令她赌气地没有搭理站在门外的殿下。
明明昨天晚上,她才在盥洗室里下定了决心,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向那位先生道个歉的……
或许是太好看了。
不知道科林殿下能不能接受这个理由。
此刻,奥菲娅的心中既有没能兑现歉意的惭愧,却又别扭地升起了一抹淡淡的解气。
虽然她自己也说不上来,那份解气到底缘何而来。
是因为那位向来游刃有余的导师,今天在门外吃了闭门羹?
还是因为自己终于在某种意义上,摆脱了他那温和却又令人无法拒绝的控制?
最近他忽然变得很奇怪,就像她的父亲一样。而且最让她郁闷的是,他又开始把她当小孩子了。
连叛逆期这个词都冒了出来,真是太可气了……
“这样可不行奥菲娅,你应该成熟一点。”
“如果你还像以前那样,会因为一句话而想半天,你可就真成了科林殿下眼中的小孩子了……”
奥菲娅小声嘟囔着自言自语了一句,用力晃了晃脑袋,将那怪异的念头赶出了脑海。
壁炉中的炭火稍稍减弱,橘色的光芒让人昏昏欲睡。
奥菲娅打了声哈欠,将手中的放在一旁,端着银质的烛台起身走去了盥洗室。
暖光照进了盥洗室。
她将烛台放在了灯架上,来到冰冷的白瓷盥洗池旁,拧开了黄铜水龙头,打算用冷水洗去满身的疲惫,然后将自己塞进被窝里好好睡上一觉。
至于昨天的谜语,可以留到明天去想。
然而,当她将头抬起,看向那面边缘带着几分斑驳的浴室镜的时候,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声却又一次爬进了她的脑海。
并像下水道中的蛞蝓一样,在她识海的深处黏腻地蠕动了起来。
“别来无恙,奥菲娅小姐,不知道你找到了真相没?”
冰凉的触感窜上了奥菲娅的背脊。
在那捧在掌间的冷水扑到脸上之前,她因那冥冥之中的低语,倒是先一步精神了起来。
“又是你。”
“你很意外?”
“当然。”
伸手拧紧了水龙头,奥菲娅直起了身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用带着几分讽刺的口吻嘲笑道。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那声音略有好奇地说道。
“哦?是什么让你这么认为?”
“因为我觉得你至少会害臊,但也可能是我高估了你的羞耻心。”奥菲娅轻轻耸了耸肩膀,语气平淡的说道,“就因为你那故弄玄虚的把戏,害得我看了一下午的。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那个不可告人的真相……我只能说,你也不过如此。”
冥冥之中的存在,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轻笑。
它像是从黄铜水管中飘出来的,就好像那里藏着成千上万只老鼠,挤在一起磨牙。
“哈哈,有趣的评价,那本书好看吗?”
“还行吧,但我关心的不是这个。”
“当然,我知道你关心的是什么,而事实上那就是打开真相的钥匙。”冥冥之中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是说过吗?我没办法把你还不知道的东西透露给你,只能施加有限的指引……帮助你自己去发掘它。”
奥菲娅对着空荡荡的盥洗室淡淡一笑,强撑镇定的脸上挂着圣光贵族特有的高傲。
其实卡斯特利翁小姐心里紧张得一批。
毕竟翻遍卡斯特利翁家族的族谱,遭遇过诺维尔的人不会超过一只手,而她却在与虎谋皮。
所幸她心里是有底的。
根据卡斯特利翁家族的藏书记载,混沌的腐蚀与实力无关,甚至于超凡之力越微弱,反而越容易与之对抗。
因为大多数时候,超凡之力与所受的腐蚀都是成正比的,混沌不会在“无关紧要的棋子”身上倾注太多的筹码。
也正是因此,成功克制腐蚀的先例并不算少。
至于失败的,倒是没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