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第七席’?”他转向莎拉,指尖轻轻叩击桌面,“那么,第一席是谁?”
莎拉睫毛微颤。
“是您。”
“……我?”
“是您。”她重复,声音平稳如古井,“守墓人七席,不按实力排位,而依‘锚定之重’排序。第一席,永远属于……尚未归位的‘原点’。”
罗兰怔住。
原点。
不是起源,不是开端,而是所有坐标系赖以存在的——零。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这双手曾握过剑,签过条约,拂过艾琳鬓边碎发,也曾攥紧莎拉的手腕,在她耳畔吐出灼热气息。可此刻,它安静地搁在桌沿,指节分明,掌纹清晰,像一件刚刚被锻造完毕、尚未来得及沾染尘埃的兵器。
“所以……”他嗓音沙哑,“我才是那个,本该坐在最高处的人?”
“不。”莎拉向前半步,裙摆无声滑过地板,“您是高于七席的存在。您是……‘织网者’。”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罗兰颈侧未干的水渍,又落回他眼中:“而织网者,从不亲自入网。”
罗兰猛地抬头。
窗外,月光恰好移开云层,清辉如瀑倾泻,将莎拉半边脸颊染成银白,另半边却沉在浓重阴影里。她站在明暗交界处,像一道被刻意画下的分界线,一边是忠诚侍从,一边是……未拆封的契约。
“您刚才问我‘怎么看您’。”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现在,答案有了。”
罗兰屏息。
“您是魔王。”她一字一顿,“是坎艾琳公国的基石,是时钟塔的灯塔,是艾琳殿下的……盾与剑。”
她微微仰起脸,那双琥珀色竖瞳里,没有爱慕,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
“但您更是……我的‘锚’。”
话音落下的瞬间,罗兰听见自己心脏重重撞向肋骨。
不是悸动。
是回响。
像深谷投石,许久之后,才听见那一声轰然。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特蕾莎总在课后多留十分钟。
为什么米娅的红茶永远甜得恰到好处。
为什么莎拉擦拭他衣领时,手指会多停留半秒。
为什么艾琳提起“罗克赛·庞克”时,眼神会有一瞬的恍惚。
她们都在等。
等他撕下最后一层面具,露出底下那张……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看清的脸。
“莎拉……”他终于出声,嗓音低沉得如同砂砾摩擦,“如果我说……我想试试看,不戴面具的样子?”
莎拉静静看着他,许久,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
她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个问题早在百年前就已被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