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爱德华特,你跟了我多久?”
“十二年零四个月又十九天。”男仆垂眸,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自您七岁那年,公爵大人将我指派至您身边起。”
“那你觉得……”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焰上,“一个真正把学生当人看的老师,会在信里,把他们的名字,和‘物品’一样排在一起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爱德华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手,将桌上一封尚未拆封的、盖着雷鸣城商会火漆印的信件轻轻推至她面前。信封背面,用极细的银粉勾勒着一只展翅的云雀——那是贝尔亲手设计的私人印记,仅用于最私密的往来。
“这是今晨驿站快马送来的。”他说,“来自雷鸣城,寄信人署名:薇薇安·帕德外奇。”
赫克托怔住。
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薇薇安?那个此刻应该正在雷鸣城主街接受市民欢呼、被鲜花与尖叫簇拥的“艾洛伊丝”?
她忽然想起昨夜——不,准确说是今晨破晓前,自己辗转难眠时,曾鬼使神差地走到塔顶观星台。寒风凛冽,她裹紧斗篷,仰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里没有星辰,只有厚重如铅的云层,云层之下,是奔流河上游那座正被工业烟尘与蒸汽锅炉日夜熏染的城市。而在那片混沌的暗色边缘,一点微弱却异常稳定的红光,正以极缓慢的频率明灭着——那是薇薇安留在她腕间魔纹里的共鸣信标,从未熄灭。
她一直以为,那是对方在炫耀胜利。
可此刻,那点红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在她袖袋深处隐隐发烫。
她终于伸手,拆开了薇薇安的信。
没有抬头,没有客套,第一行字便如匕首般直刺而来:
【赫克托,你他妈是不是脑子被雪冻傻了?】
赫克托:“……”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爱德华特,后者已端起托盘,无声退至门边,临关门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
信纸继续展开。
【知道你在看什么。别猜了,就是你袖子里那封。贝尔那家伙写的没错,但你漏看了最关键的一行——在‘第七件事’下面,用同一支笔,同一墨水,却故意压低了三分力道写的那一行。你太专注‘带走’这个词,反倒忽略了‘如何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