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殿上……”奥菲娅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这……这是‘蚀骨之疫’?可……可这症状……”
“不。”关英壮的声音冷硬如铁,打断了她,“这不是疫病。是‘熔炉’。”
他猛地抬手,食指狠狠戳向地图上海格默城中心位置——那里,一座造型狰狞、通体由黑曜石与暗金铆钉构筑的巨塔虚影,正从暗红雾霭中缓缓升起。塔尖,一尊由纯粹负能量构成的、没有五官的巨人头颅轮廓,正对着北方,无声咆哮。
“罗兰城,”关英壮的指腹用力碾过那巨塔虚影,仿佛要将它按碎在镜面之上,“用最后的力气,点燃了这把火。他想烧掉整个德瓦卢的根基,也想……烧掉尹琴启。”
奥菲娅猛地抬头,翡翠般的瞳孔剧烈收缩:“可这代价……”
“代价?”关英壮终于侧过脸,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没有悲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封千里的荒原,“奥菲娅,当你站在万仞山脉之巅,看着脚下蝼蚁般的城镇被龙息焚毁时,你可曾想过它们的‘代价’?”
奥菲娅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话。她想起了格兰斯顿堡那个吻,想起了卡斯特指尖的温度,想起了贝尔教授在实验室里布满老茧的手……所有温热的记忆,此刻都被眼前这幅冰冷的地图,冻结成刺骨的霜。
“学邦,”关英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已经决定放弃海格默。法师议会的最终决议,将在三日后晨祷时公布。他们认为,那片土地……已被深渊污染,不再值得投入任何资源。”
“那……那我们呢?”奥菲娅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科学学派……雷鸣城……”
“我们?”关英壮的目光越过她,投向窗外铅灰色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天空,嘴角竟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我们,就是他们放弃这片土地时,唯一留下的‘理由’。”
他霍然转身,银灰色礼服袍角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大步走向房间角落一架覆盖着厚厚天鹅绒的、从未启用过的古老竖琴。琴身漆黑,琴弦却是纯净无瑕的白银,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来,奥菲娅。”关英壮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吟唱的韵律,“既然他们认为这里已是绝境,那我们就亲手,为它谱写一首……新的安魂曲。”
他掀开天鹅绒,修长有力的手指抚过琴弦。没有试音,没有酝酿,第一个音符便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悍然劈下!
铮——!
音波并非扩散,而是向内坍缩,瞬间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银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观星台上悬浮的星图碎片、漂浮的符文残骸、甚至墙壁上镶嵌的发光晶石,全部无声震颤,随即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意志强行剥离、重组!无数破碎的光点与符文,如同被无形巨手牵引的萤火,疯狂涌向关英壮指尖,又顺着那根嗡鸣的琴弦,汇入他身后那幅正在剧烈波动的海格默地图!
暗红的雾霭被银光刺穿,巨塔虚影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无面巨人的咆哮骤然变得凄厉!地图上,奔流河的河道开始逆流,断壁残垣的废墟之下,无数幽蓝色的、由纯粹灵质构成的纤细藤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蔓延!它们无视血肉,无视钢铁,只缠绕、只汲取、只……修复!
奥菲娅呆立原地,翡翠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这颠覆常理的一幕,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到了什么?不是毁灭,而是……创造?在尸山血海之上,用敌人的绝望为养料,催生出属于科学学派的第一朵……灵质之花?
关英壮的手指在琴弦上疾速拨动,银色的音波化作实质的刻刀,在虚空里雕琢着全新的法则。他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锋,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在琴身黑曜石上,瞬间蒸发,只留下一点焦黑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