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奥菲娅的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这封信?”
赫克托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裹挟着雪粒扑进来,打在她脸上,刺骨生疼。她望着远处学邦最高塔尖上那盏永不熄灭的贤者之灯,忽然开口:“因为静默之塔,塌了。”
风雪声中,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
“昨夜,帝国东境传来急报。一场百年不遇的‘蚀光风暴’席卷了圣城,静默之塔的穹顶被撕开一道裂口。守塔的‘缄默修女’全员失语,而塔底囚室……”她转过身,烛光映亮她眼中燃烧的幽蓝火苗,“空了。”
奥菲娅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却感觉不到痛。
“玛莎逃出来了。”赫克托一字一顿,“而她给我的第一封信,就写着‘快走’。”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奥菲娅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忽然想起昨天在实验室里,詹姆斯·瓦力教授将一枚新铸的“共鸣铜片”塞进她手心时说的话:“孩子,有些东西比真理更重——比如活着,把火种带出去。”
她抬起头,水蓝色的眸子里泪光闪烁,却不再迷茫。
“去哪里?”她问。
赫克托走向书架,抽出那本《低等数学》。书页哗啦翻动,停在第13页。她用指甲划开书脊内侧的衬纸,露出一层薄如蝉翼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微缩符号——那是贝尔亲手誊抄的、玛莎在静默之塔里推演出的“虚境锚点图谱”。
“南方。”赫克托将羊皮纸按在奥菲娅掌心,纸面微凉,“雷鸣城。那里有贝尔建的‘新贤者之塔’,有他埋下的所有后手。而玛莎……”她指尖点向图谱中央一个被红圈标记的坐标,“她会在那里等我们。不是作为索恩家族的遗孤,而是作为‘钥匙’。”
奥菲娅低头凝视那枚红圈,忽然浑身一震。那位置,赫然对应着雷鸣城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废弃教堂——圣艾洛伊丝礼拜堂。而就在三天前,薇薇安曾指着那座爬满藤蔓的尖顶,笑着对她说:“听说那地方闹鬼,半夜总能听见管风琴声呢。”
“薇薇安知道。”奥菲娅脱口而出。
赫克托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当然知道。毕竟,静默之塔的图纸,最初就是由薇薇安的祖母——那位‘血族建筑师’绘制的。”
窗外,风雪渐歇。一缕月光悄然穿过云层,静静流淌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那张羊皮纸上的红圈,在清辉中微微发亮,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赫克托忽然伸手,轻轻拂去奥菲娅睫毛上沾着的一粒雪尘。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奥菲娅,”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愿意相信一个‘已死之人’的预言吗?”
奥菲娅没有犹豫。她握紧那张薄薄的羊皮纸,纸边割得掌心微痛,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