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得吗?”贝尔忽然问,“三年前,在万仞山脉北麓,你追着一只偷粮的霜鼬跌进冰窟。洞壁渗水结冰,你听见水声里有歌声。”
罗炎呼吸一滞。
“那不是歌谣。”贝尔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是‘回响’。我借了你耳朵听。”
“你……”
“嘘。”贝尔拇指擦过罗炎下唇,“别说话。让记忆自己浮上来。”
罗炎眼前骤然闪过刺目的白——冰窟穹顶垂下的冰棱折射出七彩光斑,光斑里浮现出一张张面孔:穿白袍的医师正为他包扎冻伤的手指,袖口露出一截缠满绷带的小臂;戴牛角盔的矮人往他怀里塞进烤得焦香的松子饼,胡须上还沾着面粉;甚至有个裹在破毛毯里的瘦小身影,把半块硬得能砸核桃的黑麦面包掰开,默默推到他面前……
所有面孔都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如刻——猩红,湿润,盛着不合时宜的、近乎天真的关切。
“薇薇安……”罗炎脱口而出。
贝尔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围温度骤升。他收回手,转身望向南方天际。那里,铅灰色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下澄澈得令人心悸的靛蓝天幕。云隙间,一道极细的金线正缓缓垂落,直指万仞山脉深处。
“她只是个引路人。”贝尔说,“真正把你拉出冰窟的,是你自己。”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爆发出惊叫。一名正在收拾战利品的圣光民兵踉跄后退,指着地面嘶吼:“它……它在动!”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被罗炎斩杀的暴食之鼠格尔洛神选残躯中央,那团尚未冷却的暗紫色血肉正剧烈搏动,如同活物心脏。搏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响,最终“噗”一声炸开,化作漫天墨色雾气。雾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人脸,齐齐转向贝尔的方向,发出同一声嘶鸣:
“——归位!”
贝尔眉头微蹙。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缕银白色火焰自指尖腾起,无声燃烧。那火焰既不灼热也不明亮,却让周遭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雾气中的人脸瞬间僵住,随即如蜡像般融化、滴落,坠地时化作灰白齑粉。
“伪神余孽。”贝尔声音冷了下来,“连残响都要篡改记忆。”
薇薇安突然上前一步,细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兄长,第七层的守门人徽记……你什么时候和缄默回廊搭上关系的?”
贝尔没回答。他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簇银焰,焰心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正缓缓旋转。
希梅终于开口。他往前踱了两步,皮革靴底碾碎一片枯叶,发出脆响:“贝尔亲王,关于万仞山脉异动,裁判庭需要一个解释。”
贝尔这才抬眼。他目光扫过希梅腰间的黑曜石魔杖,扫过薇薇安腰间细剑上新添的豁口,最后落在罗炎犹带血痕的脸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希梅后颈汗毛倒竖——仿佛被深渊凝视的蝼蚁。
“解释?”贝尔轻笑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