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将随从的数骑,又问,“敢问将军,城中而下情形如何?据将军先前密信中所言,城中尚有别部兵马,与将军共守此城,如今这别部兵马?”
盖彦抬手示意,身后从骑中一人,便捧上一只木匣,匣盖打开,里面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火光下,头颅面目狰狞,还睁着眼,死不瞑目。盖彦指之,笑道:“将军放心,在获悉将军将到后,这别部兵马已於昨日被末将尽数诛杀。这人头,即其主将首级,敢献与将军!”
罗士信瞥了一眼,笑道:“将军果决明断,此乃大功。且待裴公到后,可将首级再献裴公。”
盖彦应了声诺,往罗士信后边的夜色中张了张,问道:“敢问将军,所率部曲何在?”
“就在城东十余里外的一处山谷中。”
盖彦笑道:“城中已无贼党,将军要不便请入城安顿?将军部曲,也可一并进城!”
“部曲无须进城了,圣上爱民如子,严令无故兵士不得入城,让他们就在城外驻扎就是。”
盖彦点了点头,赞颂了两句李善道的仁德,却又说道:“不过将军,以末将之见,将军部曲还是入城休整为宜。一来免将士露宿之苦,二来若兵马驻於城外,恐走漏风声,不利将军与裴大将军后续突袭光化、隋县等地。末将在城中已提前清出一个里坊,足够千余人歇息。”
罗士信沉吟片刻,觉得有理,便说道:“也罢,就依将军所言。”令道,“传令全军,入城!”
军令下达,等约一两刻钟,隐蔽在十余里外的千余步骑接到了命令,离开山坳,冒着风雨陆续开到了城外。因都已知城池顺利归附,这千余步骑打起了火把,顿时间,火光点点,蜿蜒映亮了整段夯土城墙。城门大开,就在盖彦点派的带路军吏的引导下,依照次序列队入城。
罗士信身在全军最前,由盖彦等人陪同着,率先穿过门洞,进入城中。
入到城内,罗士信略驻马观之,但见街道空寂,黑漆漆的,不见人影。沿街两边的里坊,俱是里门紧闭,悄无声息。盖彦在旁主动解释,说道“为迎王师,免生变故,末将已令城中戒严,百姓不得擅自出入。末将还派了亲兵在坊间巡逻,将军放心,无虞宵小作乱。”
罗士信不由赞了声:“将军行事,当真缜密。”
便驱马而前,顺着城中主干街道,行过半个城区,到了盖彦清理出来的此个里坊。坊门早开,见得坊中各条小巷两边,俱站着一些迎接的兵士,或举着火把,或提着灯笼,火光摇曳,映得亮如白昼。又在里坊深处,一缕缕炊烟袅袅升起,夹着新蒸麦饭与炖肉的浓香扑面而来。
“将军看末将这番准备,可还妥当?”
罗士信抚须笑道:“妥当得很!”
“将军若满意,便请将士入坊休整吧?饭食很快就好。风雨天气,将士奔波劳顿,正需热食暖身。饱饱吃上一顿,今夜睡个好觉,也算末将对将军的一点孝敬心意。”盖彦殷勤地说道。
罗士信颔首,旋即传令:“各团依序入坊,自寻空屋歇息,炊食罢了,即就地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