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阴鸷地凝视着远处粮营渐熄的火光,心中知道,毛文深此策已彻底落空。
赵君德大营,旌旗静垂、壁垒森然,没有一骑出寨,竟如根本不知粮营起火!
他牙关咬得咯咯响,不知是冻得,还是恼怒的:“赵君德,……竟不上钩?”
毛文深从在他身侧,窥视他的神情,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到底咽了回去。
计策落空,致使不但李子通在望楼上白白挨了半夜冻,还令数千待战的精锐也在各营空地上淋了半夜风雨。他知今夜过后,李子通、各营将士一定会埋怨他,——各营将士尚且罢了,主要是李子通,他为李子通臣属已久,深知其性,最是外若宽厚、实则寡恩,一旦办事不力,很可能就会失其宠信,甚至被弃如敝履,轻则斥责贬抑,重则身首异处!可是欲待辩解,他又无从开口,末了只能怀着比李子通更大的失望并及惶恐,陪着他,望向赵君德安静的营垒。
天边透出些微光亮之际,雨水缓了下来。
李子通再次望了望赵君德的营地,又望了望粮营方向。赵君德营中依旧鸦雀无声,唯见晨雾裹着湿气悄然漫过营墙,旌旗在晨风中微微摇动;粮营中则只剩下袅袅残烟,火势已熄。
“不意赵君德这般谨慎,居然能识破臣计。”毛文深终於开口,冻了一夜,他也冻得不轻,声音微颤,然为弥补他在李子通心中的地位,竭力维持镇定,“臣此计环环相扣,火信、伏兵俱已齐备,唯独未料他以静制动,使策不得用。皆臣之罪也,请大王降罪!”
李子通扭脸,拍了拍他肩膀,说道:“文深,不必自责。你之此计,并无不妥,周密可行。是赵君德这老狗太过谨慎,粮营火起,他也不救!非你之过。”
这话语气平和,可听得毛文深心头一跳。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边上从侍的诸将将中,早有一人上前,躬身询问李子通:“大王,诸部将士待战已久,现下天色已亮,贼兵未动,将士们冻饿交加,是否撤回休整?”
“传令诸部,还帐休息。”
……
下了望楼,到了中军帐中。
李子通虽一夜未眠,失望的心情之下,精神反倒异常清醒。
他喝了几口姜汤,神色阴晴不定了会儿,目落在毛文深身上,抚须说道:“文深,昨夜此计不成,劳使将士徒受风雨,士气上怕是会有影响。你可有补救之策?”
“大王,此皆臣之罪也。大王可下诏令,明告诸部,使诸部将士知,罪责皆在於臣。臣愿自缚请罪,以正军纪。”毛文深慌忙起身,下拜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再自请罪。
李子通说道:“自缚请罪,又何至於!文深,你且起来,军中重实效,不兴虚礼。计或得用、或不得用,此本常事,本王怎会因此就怪罪你?况今当务之急,是重振士气。本王想到了一个办法,昨夜虽然无功,夜袭烧粮的精卒却是有功。便重赏之,或可以励其余。你以为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