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延安,两处战场,遥遥相望,却同样陷入僵持。
双方都在等待。
等待天时,等待变局,等待对手犯错,等待那一场足以扭转乾坤的契机。
……
天光渐渐亮起。
就在李世民、长孙无忌夜议方毕,一个时辰后。
东南千余里外,光山城外,一场决战在晨光中拉开了帷幕。
晨光初透,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城北的原野,朦胧了天地间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铁器、战马气味交织的气息,刺鼻而沉重。正是裴仁基没有如朱粲所料,在营中休整士卒、恢复元气,而是一大早就率领兵马,便就列阵来攻其营。
朱粲被亲兵从睡梦中急促叫醒时,犹自不肯置信。
他胡乱披起衣甲,出到帐外,登上营寨的土墙,抬眼望去,登时僵在原地,脸色骤变。
北边十余里外,汉军已然列成严整的进攻阵型,气势磅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数千步卒分成三个方阵,横亘原野之上,整齐划一,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前排刀盾手,盾牌挨着盾牌,密不透风,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其后的长矛手,长矛斜指前方,层层叠叠,如一片锋利的丛林,寒气逼人;再往后,弓弩手弓弦已上紧,持弓拈箭,箭矢寒光闪烁。步卒阵列两侧,各有数百骑兵勒马待命,战马不时喷出白气,在薄雾中凝成淡淡的水汽。骑兵们身披铠甲,肩扛长槊。整个阵型严整如棋盘,士卒们静默中,显出蓄势待发的架势。遥可见旌旗各色,甲胄生光。裴仁基数丈高的大纛,矗立在阵列中央,格外醒目。
朱粲目瞪口呆,指着裴仁基的将旗,想说什么,却喉头一紧,又无话可说。
边上一将倒是开口了,说道:“大王,你看西边。”
西边数里外,是董景珍的营地。
这时,其营营门大开,成群结队的兵士正散乱而出,他们手中没有兵器,高举着手,向着汉阵外围走去。彼处,有约数百人的汉兵正在接收他们的投降。
却是昨晚董景珍和其军中的将校尽被朱粲杀后,消息传到董景珍营内,当时就有一些兵士慌乱出营,逃向麻城,但也有没来得及逃的,——或是趁乱抢夺营中财货、或是见汉军屡战屡胜,已不想再为萧铣卖命,於是便有了而下的这一幕。一见到汉军今早出营列阵,将攻朱粲营,留在董景珍营的近千兵士,当即推举两名队正为首,打开营门,主动请降。
朱粲脑中嗡的一声,大冷的天,汗水冒出。
不用说,这冒出的当然便是冷汗。
倒不是因这不到千人的董部兵马投降了汉军,——这点兵马,又是新降,投降了也对今日攻营的汉军的战力不会有什么提升,真正令他心胆俱裂的,是这些董部兵马的投降,必会造成两个严重的影响。一个是裴仁基会由此知道,朱粲、董景珍昨晚内讧了,董景珍已死在朱粲手中,这意味着今天汉军所需进攻的便只有朱粲一部;一个是朱粲军的军心必然会因此更加动摇!本来就人心惶惶,又汉军来攻,而战事未打,之前的友军就已投降!这无异於在溃散的堤岸上又掘开一道缺口。朱粲按着营墙垛口,指节发白,青筋暴起,耳中嗡鸣愈来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