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城已是险峻,不管李建成是否在唐军中威望已经大挫,只从他这几天守城来看,他却也是颇得章法。对应汉军的轮换进攻,他将守军分作五班,每班轮守,既保士卒精力充沛,又使关墙始终有精锐把守。因为准备较为充足之故,关墙上的擂石、滚木、热油、金汁,仿佛永远用不完。每当汉军攻城稍急,城头便是矢石如雨,擂石、滚木砸下,杂以热油、金汁。
天色虽已入暮,未闻李善道收兵之令,薛万彻盯着关墙上李建成的大纛,骂了声:“贼撮鸟,不过仗着关城之险!却若野战,老子早打他个屁滚尿流!”喝道,“再攻!老子亲自上!”
他摘掉头盔,从亲兵手中夺过一面盾牌,大步向前。
众将士见主将亲自上阵,士气大振,鼓噪而进。
……
关墙上,李建成立於关楼间,俯视如潮水般再度涌来的汉军。
这位大唐皇太子眼中布满血丝,显是接连多日未得安眠,但并无倦色,神色也不慌张,——以至相反,连着三日鏖战,汉军损兵折将,在这坚关之下,半步不得寸进,稠桑、槃豆之败的阴霾,像是已因此而被从他的心头驱散,他的眼中反透露出一点久违的沉着和笃定。
“太子殿下,汉军又上来了!”
李建成没有回答,只是眯着眼,从再次攻上来的汉军阵列中,寻找他们这次带队的主将。
他望到了举着盾牌、当先而行的薛万彻。
“床弩,攒射持盾贼将。”李建成不认识薛万彻,不知这个让他记恨於心,於陕县、稠桑、槃豆三次败他的汉军贼将,居然此时此际就在他的眼前,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令床弩先射此敌。
自三天前汉军开始发动攻势之后,每一次汉军进攻时,他都是先寻带队主将射之。算上今日,四天下来,已是接连射死了好几个汉军的校尉、郎将。进一步言之,之所以能连守四天,汉军连关墙都尚未能登上一步,除了关城本身的险固之外,实也有此招之功,通过射其带队之将校,挫其锐气,进以收使攻城之敌群蛇无首、进退失据、只能攻不多时即撤退之效。
关楼两边近处,直接听从他号令的十余架床弩缓缓转动方向。
牛筋绞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