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世猛应了声诺,瞧了眼对面坐着的一人和这边下首坐着的两人,说道:“陛下召我等议论军机,公等却怎自入殿,便默然不语?不知是心已有成算,抑或另有隐情?”
所问这三人,对面这人是个文臣,下首两人是武将。
正是现任萧铣朝中黄门侍郎的刘洎和杨广被杀后投降了萧铣的张镇州、王仁寿。三人骤然被雷世猛点名,刘洎神情无恙,垂目捻须;张镇州与王仁寿则偷偷地交换了个眼神。
刘洎感受到了萧铣的目光,便晏然起身,行礼说道:“陛下所指极是,宋王夷陵之败,非战之罪,实乃地利所限。亦如陛下所指,宋王此败已是去年之事,臣闻‘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然亦闻‘审时度势,相机而动’,今当务之急,实不在追咎既往,而在绸缪当下。”
“‘绸缪当下’四个字,谁都会说。具体怎么绸缪,侍郎有何高见?”雷世猛盯着他,问道。
刘姓,作为海内的大姓之一,算上匈奴人以刘为姓者,当下最著名的支派共有二十五望,多是刘汉皇族后裔。刘洎家在江陵,其族属於二十五望中的南阳刘氏此支,系西汉景帝之后,长沙定王苗裔,——与刘秀同属一支,其家世居江陵,素为郡中冠族。汉末以今,其族累世通显,其祖上诸辈历仕魏晋、南朝四代,他的曾祖刘之遴出仕南朝梁,官至都官尚书。这般算起来,萧铣与刘洎这对君臣,亦可谓是沿袭他俩祖上的君臣之渊源,一脉相承。
既是世代簪缨之家,刘洎自幼便熟读经史,及长,颇有名誉,亦有才干。在岑文本潜归南阳,弃萧梁而投大汉之前,他可以说是在萧铣朝中,於名望上仅次岑文本的文臣之一。
他和董景珍、雷世猛等人的出身不同,又文武殊途,并且是萧铣攻下南郡、迁都到江陵后才依附萧铣的,故而却与雷世猛和杨道生的彼此不睦相同,雷世猛与他之间也很不对付。
雷世猛亦厌其文人气重、以名门自居的清高姿态,而刘洎亦嫌雷世猛粗疏少文、动辄以军功压人的傲慢做派。二人平常议事,就每每如冰炭难容。
乃在雷世猛质问一般的追问过后,刘洎神色不变,只抚摸着胡须,沉静地说道:“高见不敢当。陛下,臣所谓‘绸缪当下’,具体怎么绸缪,已在臣适才答对的话中了,即‘审时度势,相机而动’八字。陛下,李渊继前次遣使来江陵向陛下求援之后,前日又一使到,而最新的侦报闻之,李善道亲提汉军主力,已进到弘农。观当今之势,是李渊已然日蹙,愈渐危急,汉军则主力西进,洛阳目下相对空虚,则以臣愚见,或是已到我王师北攻淮汉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