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采刘汉”,毋庸多说,刘邦是刘汉的高祖,李善道是新的李汉的太祖,交相辉映,在这道令旨中,薛收选择采用刘汉的典故,很妥当。
而至於李善道提出的意见,金日磾云云,则是牵涉到了金日磾、娄敬这两人的事迹。却这金日磾,本匈奴王子,虽也是得了汉武帝的赐姓,但赐的不是刘汉的国姓,用在此处,确有不当。娄敬就不然了,他是刘邦的谋士,因为定都长安此议,是他最先向刘邦提出的,刘邦后因赐他刘姓。将金日磾换成娄敬,比较合适一些。
薛收连忙躬身,应道:“陛下谬赞,臣何敢当。陛下圣明烛照,细析毫芒,指正极是,臣才识浅薄,致有疏误,乞陛下勿责。金日磾虽得刘汉武帝宠重,然非赐姓宗属,诚不如娄敬之例贴切。臣即刻修改,以娄敬典故代之。”便王宣德将令旨转给他,他立即修改。
改罢,又呈李善道,李善道看过,点了点头,便令道:“落玺之后,即送贵乡,下与杜伏威。”王宣德恭谨接旨,自捧令旨,唤掌玺官吏入堂,落玺封缄,快马驰送贵乡。
李善道摸了摸短髭,环视了下诸臣,正待话题转回,仍接着议底下的攻太原、秀容之军务,却见薛收目光微闪,似有心事,便暂止话头,笑问他说道:“伯褒,卿如有所虑,可是还在想令旨此事?卿立言修辞,向无虚发,我素倚重。今虽一典之误,而人孰误失,何足挂怀?”
这是李善道的体贴臣意之细心之处了。
不过薛收所虑不是在此,他忙再又躬身,恭敬地说道:“陛下仁厚,宽臣以礼,臣感激不尽。然臣所思者,并非令旨之文。”
李善道“哦”了声,笑问道:“则卿有何其它之虑?”
薛收说道:“启禀陛下,臣对江淮当前局面,有所隐忧。赐杜伏威国姓,封授王爵,当此我王师暂无意收取江表之际,固是宜当。然臣适才观魏征奏疏,内言说杜伏威乞降之余,又称李子通诸辈无不觊觎江表,江淮或将起恶战,恳求陛下遣王师援助。却方下我军主力半在河东、半围洛阳,臣忧之,江淮一旦果起纷争,只怕一时间,王师无法刈平。则到其时,轻则杜伏威若败绩,反损陛下威信;重则诸贼若竟有得能兼并其余,尽窃江淮之地者,恐成后患。”
李善道一笑,却很明显的,对薛收所忧并不放在心上,笑道:“伯褒,卿无须此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