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哥是想……,一鼓作气,再下一城?”刘十善吃了一惊。
刘黑闼说道:“正是!”
他提着长槊,望向了西边的晨空,慨然说道,“我军在河东闲了一年有余,骨头都痒了!陛下亲征,黄河岸边那么大一场功劳,俺却只敲了敲边鼓,大头尽被宋金刚、高曦、萧裕、徐世绩他们得去了!好容易得陛下允准,放我军来取延川,又岂能只夺一区区延川便即满足?”
“可是,阿兄,肤施是延安郡治……?”
刘黑闼打断了他,说道:“肤施是延安郡治,段德操经营多年,或许难啃。但丰林,不见得没有机会。你且先去看看,若真有可趁之机?”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嗅到了更多功勋的味道,“俺便即刻奏请圣上,允我军再夺丰林!将这延安郡的北门,为圣上彻底踹开!”
“阿兄既有此意,小弟怎敢不从?”刘十善被兄长的豪情感染,抱拳领命。
刘黑闼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方今海内,大势已趋渐定,所余下能给你我兄弟立的军功,剩之不多了!关中剿灭李渊此役,你我兄弟非得占下头功不可!十善,须当勠力!”
“阿兄放心,小弟定鞍前马后,为阿兄马前之驱,为圣上攻城拔寨。”刘十善拍着胸脯说道。
“传俺军令。”刘黑闼顾看边上军吏,下令说道,“召胡大、王小胡、王君廓、苏定方等率主力,速来城平,接管城防。传令入城之诸团精骑,暂时分出半数,严守城之四门;其余的将降卒驱赶出城,在城外择地看押;清点府库,禁止扰民,但有趁机抢掠奸淫者,立斩!”
军吏接令,便退下,赶紧传令去也。
“十善,你选百骑,抓紧时间吃饭歇马,午后便启程西往。沿路所经诸地,可宣扬我军已克延川、阵斩段德纶之威;到了丰林、肤施,仔细察看两城城防、守军士气,但若有机可趁……。”他顿了顿,眼中野心之火熊熊燃烧,说道,“立即回报於俺!”
刘十善大声应诺,便亦去了。
刘黑闼独立於县寺门前,晨风吹动他染血的征袍。脚下,是刚刚征服的城池;眼前,是更广阔的战场与功名。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与烟尘的清凉空气,只觉畅快无比。
奏呈捷报的刘三,已经出城,正向城平县城绝尘而去。
……
城平县外,杀声震天,烟尘蔽日。
汉军万余精锐,分从四面猛攻这座孤城。
城西与城南,由高曦、萧裕军主攻,攻势如潮。士卒攀附着云梯,在箭雨与擂石的缝隙中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城头守军拼死将滚烫的金汁泼下,惨叫声不绝於耳。
城东与城北,则是徐世绩、单雄信所部负责的战场,攻势更为酷烈。单雄信亲临阵前,督促撞车一次次轰击着已然变形的城门,其部悍卒蚁附云梯而上,与守军在垛口展开惨烈的拉锯战,不断有人影从高处坠落。
整座城池仿佛在沸腾的熔炉中颤抖,城墙多处出现破损,守军的旗帜不断减少,反击的箭矢也越发稀疏,——显然,守军已到了强弩之末。
……
城东攻城阵地后方。
一座高大的望楼之上,李善道凭栏远眺。
见惯了沙场征伐,回顾他起兵以今所经历过的历次大战,眼前这场攻战,委实算不得什么。因而,前线战场的厮杀虽然惨烈,他神情从容,却没有什么动容之色。
侍从一旁的屈突通几人,与他相仿,也都没多少神情波动,只静静注视着战局推进。
“陛下,攻此城已经三日,守军疲敝至极,今日必能破城了。”屈突通判断说道。
好像是呼应他这句话,他话音才落,李善道还没有来得及答话,望楼上别的几人也都还在看他,甚至视线都尚未收回,便忽然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从城北方向炸响!
李善道、屈突通和另外几人,连忙侧首望去。
距离颇远,他们在城东,又是从侧面眺望,看不到全貌,望得不太清楚。
只望到城北的一段墙头上,原本守在这里的一些唐卒,像是遭遇到了突如其来的猛烈冲击,纷纷溃退四散,一面黄色的汉军旗帜已然插上城墙,正迎风招展。旗下,人影纷乱搏杀。
乃是有单雄信部的精卒再次突上了城头。
并且和前几次的突上不同,——昨天、今天上午,徐世绩、单雄信部和高曦、萧裕部都曾经有兵士杀上城头,不过皆被打退了,诸人皆能看出,这次的突上,已是势不可挡。一个接一个的汉军锐卒攀过了垛口,正在迅速扩大战果,将守军残部逼向城墙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