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心神失守、僵立当场的一刹那!
“呔!”
一声霹雳般的暴喝炸响,震得梁师都耳中嗡嗡作响。
只见李善道身侧,那如铁塔般的猛将单雄信猛地踏前一步,右手已按在刀柄之上,虎目圆睁,须发戟张,声如雷霆:“朔方梁师都!觐见天子,安敢不拜?!”
这一喝,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梁师都浑身一个激灵,那点残存的枭雄气焰被彻底喝散,“扑通”一声,竟是直接拜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朔方梁师都,叩见大汉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善道高坐案后,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手,笑容温和,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晏然,说道:“梁公远来辛苦,不必行此大礼,请起吧。”
梁师都这才有些狼狈地站起身,额角已见细微汗珠。
他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恭恭敬敬地躬身叉手,说道:“陛下神威天纵,於黄河之畔,一举尽歼李唐十万精甲,真乃旷古未有之神武!仆闻之日,为之振奋,心驰神往。今日得见陛下天颜,方知帝王气象,圣德巍巍,非但雄图盖世,更兼威仪上动九霄。”
——这番说辞,是他来前,他的谋臣们给他精心打磨的辞章,字字称颂,句句恭维。
李善道听了,却没甚得了颂扬后的喜色或矜持,,只摸了摸短髭,微微一笑而已,顾与诸将叹道:“世间传闻,多有夸大。可知人言,常不足信也。”笑与梁师都说道,“日前所歼之伪唐步骑,不过一两万众,岂有十万之数?且还没李世民走脱了。此战,终究未竟全功。”
梁师都岂会不知李善道歼灭唐军的数量?即便具体的数字他不清楚,可顶多了两三万众,十万之众定是没有的,而他之所以却口称“十万”,无非是为拍李善道的马屁罢了,结果得了李善道“人言常不足信”这话,反倒弄巧成拙,听起来好像是意有所指。
他心头咯噔一跳,脸上那抹恭维的笑意顿时僵住,冷汗顺着脊背悄然滑落,急忙又说道:“陛下过谦太甚!伪唐贼兵素称精锐,段德操据守延安,仆与之周旋数载,亦难讨大便宜。陛下雷霆一击,便歼其两万中坚,此等武功,足令关中震怖,李渊父子,此刻恐已胆裂!”
李善道由他站着,也不说让他落座,听了他这话,笑道:“我亦听闻,梁公与伪唐延安总管段德操连年鏖战,互有胜负。此次我提王师渡河,却可顺道为公扫平此患。不知公以为如何?”
梁师都语气愈发谦卑,说道:“陛下明鉴,仆实无能!虽近月以来,仆两度得陛下钧旨,令仆攻段德操,断河东唐贼归路,然奈何仆兵微将寡,屡攻不克,段德操此贼又奸猾狡诈,仗着兵精,屡以诡计挫仆,仆因竟未能有寸功以助陛下奸贼。仆有负陛下厚望,实是汗颜无地。”
他此言一出,李善道尚未答话。
早引出了边上一将。
此人紫脸膛,美须髯,正是单雄信。却见单雄信冷哼一声,昂然出列,乜视着梁师都,声若洪钟,侧身向李善道躬身,行军礼,说道:“陛下!段德操不过一跳梁小丑,臣眼中视之,插标卖首之徒耳!今番王师西渡,兵入关中,休说段德操,便是李渊父子,亦可一战擒之!待攻肤施之日,臣愿为先锋,踏平贼垒,取段德操首级献於陛下帐前!”
言毕,那充满不屑与挑战的目光,在梁师都身上扫过,其中意味,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