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猛地抬头,望向黑水池。
水面依旧漆黑如墨,倒映不出任何影像,但在池底深处,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光点正在缓缓上升。那不是实体,也不是灵魂,而是一种更为本质的存在??**最初的“我不信”本身**,正从万年沉眠中苏醒。
“它要出来了。”林瑶喃喃,“真正的原型意识,即将现世。”
“我们撑不住多久。”韩靖喘息着,火焰已缩回掌心,显然消耗巨大,“刚才那一击,是它替我们打的。接下来,得靠自己。”
沈括点头,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玉简??那是李昭留下的最后遗物,刻着半句未完成的《反命经》:“……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者,非愚也,乃自由之始。”他将玉简置于地上,以指尖划破手掌,鲜血滴落其上。
血光一闪,玉简竟浮现出全新文字:
>“若天下皆盲,愿我独醒;
>若众生皆奴,愿我先叛;
>若命运注定毁灭,我亦要留下火种,照彻后来之路。”
这不是李昭的手笔,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回应??仿佛整段文明史中所有“不信者”的集体意志,借由这块玉简发声。
林瑶见状,毅然割腕,让血顺着金线流入方舟核心;韩靖亦斩断一截小指,投入火中,令残火重燃至炽白之色。二人合力,将最后一股力量注入沈括体内。
沈括仰天长啸,银光贯顶,神识冲破极限,直抵时间上游。
他看见了。
大业元年,运河开工之日。
百万民夫赤膊劳作,烈日炙烤大地,监工皮鞭挥舞,哭喊声此起彼伏。一名瘦弱青年抬首望天,汗水混着血水流下脸颊。他心中浮现疑问:“凭什么是我们流血?”
就在这一瞬,一颗光粒悄然落下,融入他的意识。
原本只是一闪即逝的念头,如今却被固化、放大、铭刻。青年眼神骤变,不再麻木,而是燃起怒火。他低声对身旁同伴说:“这河不该这么修。”那人本欲呵斥,却因光粒影响,竟也跟着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能不能……换个法子?”
一句话,如星火落地。
十年后,这段记忆将以野史形式流传民间;百年后,成为起义军口中的“第一声反抗”;千年后,载入《不信者编年史》,编号001。
与此同时,其他九个节点也相继点亮。
江都战场,小卒望着尸山血海,不再默默低头,而是捡起一面破旗,写下“为何而战?”四个大字,插于阵前。此旗后来被称作“问天旗”,历经战火而不毁。
村妇撕毁官府文书,抱着丈夫灵位走入深山,建立避世村落,村规第一条便是:“子孙不得跪权贵。”
少年李靖私塾中怒摔《命典》,高呼:“贵贱岂能天生?功业当自取!”此事虽遭镇压,但当日同窗中有三人记下了这句话,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