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沉吟道:“既然是敌人,总要分个输赢,皇上想不想赢?”
“我赢即他赢,我输即他输,反之亦然。我可以牺牲,他也可以牺牲,许久之前我就有牺牲的觉悟了,许久许久之前他也有这个觉悟……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他,只是我如今才发现,我们的牺牲……貌似只能感动自己。”
朱翊钧笑得凄凉,“如只是不被感谢,不被肯定还则罢了,可我窥见的那一角未来,却是不忍直视……教人万念俱灰。”
李熙沉默少顷,道:“或许我还年轻、我还稚嫩,我只是看山是山……可我相信未来是美好的。虽然我知道我看不到。”
“你想说……?”
“未来是鲜花也好,是牛粪也罢,那是未来的事,不影响现在的我。”李熙说,“我不知道皇上为何如此,不过我能猜出几分。”
“说说看。”
“皇上真正担心的是,自己终生奋斗的结果,会成为坏人的处心积虑,对吧?”
朱翊钧苦笑颔首:“姓李的果然比姓朱的聪明!”
李熙浅笑了下,问:“皇上可有想过,今日你想到了、预见了,今日之前,祖爷爷会不会想到、预见到?”
“当然!李青当然比我更早知道……这是一定的。”朱翊钧苦涩道,“可我们不一样啊。”
“因为……您是皇帝?”
“不,不是的……因为我活不了那么长时间,因为我没办法目睹它尘埃落定,所以我更揪心……”
朱翊钧有些失神,兀自说道,“记得当初我还是太子,还是孩童的时候,李青请我馄饨小吃时……一个馄饨摊贩的碎碎念。”
“那摊贩一边感慨如今的日子多好,一边说自己为了孩子过好日子有多不容易,一边说孩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下一代人没吃过上一代人的苦,自然无法与上一代人共情,生下来就有的东西,自然也就不珍惜了……人人都会本能地认为自己最不容易,自己吃的苦最多……”
朱翊钧忽然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