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熙走出门去,徐阶笑意尽去,只剩下空前的严肃。
徐瑛讪讪上前,“爹……”
徐阶没有责骂,怅然一叹,道:“李家要是缺钱做生意,大明就没有做得起生意的人了,人家肯让入股其中,无非是想着结一份善缘,怎可贪得无厌?”
“儿子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嘛。”徐瑛悻悻咕哝。
“你要真是为了这个家好,为了徐家子孙着想,就听为父一言。”徐阶眯着眼道,“照着为父说的做,未来徐家儿孙不说大富大贵,至少能衣食无忧。”
徐瑛精神一振,忙躬下身:“您说。”
“李家收购多少,徐家投多少,一文不可多投。”
“……是。”徐瑛有些失望。
“接下来才是重点!”徐阶沉声道,“记着,这个钱投进去了,只要不是到了生死存续之际,亦或遇到了不可抗力的情况,万不能给卖了,给我咬死了不卖,就是亏到了只值一文钱,也不能卖,就当这个钱咱徐家没投过。”
徐瑛点点头,问:“后续可以再从李家手里买吗?”
“不可以!”
徐阶拒绝得十分果断,随即又沉吟着说,“如果其他投资的富绅拿不住,可适当收购一小部分,不过……只局限于松江府,且这个一小部分不得超过富绅出售的十分之一。”
“嗯,儿子记住了。”徐瑛点点头。
“唉,我看你还是没往心里去……”徐阶喟然一叹,“为父没几日可活了,为父一死,凭你们也想让张居正念这份香火情?再说,张居正也不年轻了……李家如此,不是李家如此,而是上头的关照,这天恩徐家要是拿不住,活该徐家子孙吃苦遭罪。”
顿了顿,“我再重复一遍,贵贱不卖!除非徐家活不起了,除非皇帝逼着卖,这是徐家最大的机会!”
徐瑛重重点头:“是!儿子铭记于心!之后儿子会将其列为徐家家规,让子孙也严格遵守!若有不遵,天打雷劈!”
“呼……”
徐阶一下子瘫软在椅上,似是卸下了沉重包袱,无力摆了摆手,“去吧,带李公子去好好走一走,看一看,为父累了……”
“哎,是。”
徐瑛能感觉得出,老父亲是真的时日无多了,再见他这一番类似临终遗言之举,不禁更是惶恐,忙道,
“父亲,李公子刚才说了,上海情势缓和之后,就会来华亭慰问您,您可得撑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