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省统考题型。这是去年全国高中数学联赛加试第二题的变式,原题k为负数——而命题组绝不会在高三诊断测试中,擅自改动联赛真题的关键参数。
除非……有人刻意为之。
林晚抓起铅笔盒冲出家门。晨光正一寸寸漫过楼宇,将她的影子钉在水泥地上,细长而锐利。她奔下楼梯时,手腕内侧银痕随动作明灭,像一颗被强行按进血肉的星辰。
单元门“砰”地撞开。她看见陈哲站在对面梧桐树下。他穿着熨帖的藏青衬衫,左手插在裤袋,右手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半截白色试卷,边角印着教育局防伪水印。
他抬头望来。
林晚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刹住脚。晨风掀起她额前碎发,露出底下那道极淡的旧疤——和圆规留下的锈痕形状几乎一致,都是不规则的半月形。
陈哲的目光落在她左手腕上。那道银痕在熹微天光里,正无声脉动。
“早自习提前二十分钟。”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尺子,精准量过两人之间每一分空气的厚度,“你缺考一次,毕业评语会少一个‘优秀’。”
林晚没接话。她慢慢抬起左手,腕内侧银痕正对着他眼睛:“陈老师,您教过我,所有曲线都有渐近线。可如果一条曲线,它自己就是自己的渐近线呢?”
陈哲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晚向前半步,牛皮纸袋边缘的试卷簌簌轻响。她忽然伸手,不是去接试卷,而是探向他插在裤袋的左手——那里隐约凸起一个硬物轮廓。
陈哲没有躲。
她指尖触到金属冰凉的棱角。
是一把旧钥匙。黄铜质地,齿痕磨损得厉害,柄端刻着极小的“YQY”字母缩写——云栖雅苑的物业配匙。
林晚握紧钥匙,铜齿硌得掌心生疼。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公式:
“陈哲,您知道吗?胃疼的时候,人会下意识蜷缩身体,让重心前移。可我每次疼起来,第一个动作却是挺直脊背——因为我想看看,我还能不能站成一条,不弯折的直线。”
陈哲喉结滚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早自习预备铃声,短促,尖锐,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琴弦。
林晚转身走向教学楼。晨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陈哲脚下。她没回头,只举起左手,让腕内银痕迎向初升的太阳——那光芒如此凛冽,竟在青砖地面上灼出一道纤细的、不肯融化的白痕。
而此刻,高三(8)班教室后门虚掩着。门缝里,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正缓缓收回。那只手里,捏着半张揉皱的纸——纸上是林晚高二时的数学作业,鲜红批注力透纸背:“解法精妙,但过度依赖直觉。记住,真理从不因完美而成立,只因它拒绝被证伪。”
落款处,墨迹未干。
窗外,第一缕真正的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泼洒下来。它照在林晚腕上,照在陈哲手中的钥匙上,照在教室门缝里那半张作业纸上,也照在无人注意的梧桐树根处——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生锈的圆规螺丝,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淡黄色胶质,在光下微微反光,如同凝固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