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粗布衣裳,背着一把旧琴,面容沧桑,眼神却清澈。他向黄流耳深深一拜,说:“我听闻此处有一位渡魂客,能以笛声安魂。我家女儿病重三年,医者皆言无救,唯有一夜,她梦见一位白衣女子吹笛,醒来竟说了句‘我想回家’。我知那是魂魄将离之兆,恳请您……为她奏一曲。”
黄流耳沉默片刻,点头答应。
当夜,他随旅人前往山村。
那是个偏僻的小寨,屋舍低矮。病榻上的女孩不过十岁,面色青白,气息微弱。他坐在床边,取出玉笛,轻轻吹起《初芽》。
笛声柔和,如春风拂面。
渐渐地,女孩眉头舒展,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似在做梦。片刻后,她喃喃道:“姐姐……你在等我吗?”
黄流耳没有停,继续吹奏。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缓缓睁开眼,望着他,轻声问:“你是黄叔叔吗?”
他一怔:“你认识我?”
“梦里见过。”她笑了,“你说,每个人都有名字,每株草也都值得被记住。”
那一夜,女孩奇迹般退烧,次日竟能下床行走。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请他为亲人奏笛。有人为亡者送行,有人为病者祈福,也有人只为听一听那能让人心静的旋律。
但他始终拒绝被称为“圣者”或“仙师”。
“我只是个还在学习原谅自己的人。”他常说。
直到某一日,百叶树忽然落叶纷飞,所有叶子落地后竟自动排列成一行文字:
**“北境将乱,魔种未绝。”**
黄流耳望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他知道,严仁不会善罢甘休。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转身走进学堂,召集所有孩子,包括阿芜。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他说,“北方有风暴将至,若我不去阻止,今日你们脚下的春天,明日便会化为焦土。”
阿芜握紧玉坠:“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他摇头,“你要留下来,守护这里。等我回来时,希望还能听见你吹的《初芽》。”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她盯着他,“如果遇到危险,不要一个人扛。就像你说的,每一株草都有名字,每一个人都不该孤单。”
他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答应你。”
三日后,他独自北上。
背上玉笛,腰悬旧剑,身影消失在群山尽头。
而在他身后,学堂门前的青草迎风摇曳,那一株名为“素微”的草,抽出了一片新叶,翠绿欲滴,生机盎然。
春风依旧,笛声未绝。
人间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