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记忆中的回响,而是真真切切的一声呼唤。
“你做得很好。”那声音继续说道,温柔如昔,“但还不够。”
“什么意思?”他喃喃反问。
“阿芜需要的不只是技艺,而是‘见心’。”
“见心?”
“唯有亲眼看见那些被遗忘的生命,亲耳听见它们无声的哭喊,才能真正理解‘闻心’的意义。否则,纵然学会千般曲调,也不过是空壳罢了。”
话音落下,绿光骤然收敛,一切恢复如常。
黄流耳怔坐良久,冷汗浸透衣衫。他知道,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残魂残留。那是素微以最后一点本源之力,透过玉笛与天地共鸣,才得以短暂显化。她仍在守护这条救赎之路,哪怕付出的是永寂的代价。
第二日清晨,他召集所有孩子,宣布将带他们离开学堂,去往南方更深的群山。
“我们要去找一样东西。”他对阿芜说,“一样你娘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阿芜不解:“是什么?”
“一座坟。”他说,“不属于任何人,却埋葬了千万亡魂的坟。”
孩子们虽懵懂,却都点头答应。陈老伯听说后,默默送来干粮和草鞋,临行前低声叮嘱:“若遇黑雾遮天,切莫回头;若听孩童嬉笑,切莫应答。那是‘怨冢’的试炼。”
黄流耳谢过,率众启程。
七日后,他们抵达南岭腹地。
此处名为“断魂谷”,相传数百年前,一场宗门大战波及凡人村落,万余百姓被卷入阵法核心,肉身湮灭,魂魄不得超生。千百年来,此地寸草不生,夜半常闻哀嚎,连飞鸟都不敢掠过。
然而当他们踏入谷口,却见一片奇异景象:原本焦土之上,竟长出一圈圈环形青草,排列成某种古老符文的形状。中央立着一块无名石碑,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黄流耳走上前,伸手触碰石碑。
刹那间,脑海中炸开无数画面??
战火焚烧的村庄,母亲抱着婴儿跪地求饶;少年挥刀斩向同门,眼中含泪;一位白衣女子站于高台之上,手持玉笛,面向万千冤魂低语安抚……最后,是一双小小的手,将一枚青莲玉坠放进泥土,轻声说:“等我回来。”
他猛然回头,看向阿芜。
女孩脸色苍白,双手抱头,似乎也在承受同样的冲击。
“我想起来了……”她颤抖着开口,“那是我娘……她在死前把我藏进地窖,让我发誓永远守住玉坠。她说……她说她是玄霄宗最后一位‘守笛人’,而我是唯一继承‘闻心’血脉的人……可我不知道怎么用……我真的不知道……”
黄流耳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不是不知道,是你一直不敢听。”
“听什么?”
“听这片土地的痛。”
他牵着她走到石碑前,将玉笛递给她:“现在,闭上眼睛,把你的手放上去。不要抗拒那些声音,也不要害怕眼泪。因为真正的‘闻心’,始于共情,终于慈悲。”
阿芜咬着唇,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及石碑的瞬间,整个山谷轰然震动!
黑色雾气自地底喷涌而出,凝聚成无数扭曲面孔,嘶吼着扑来。孩子们惊叫躲避,有人想要逃跑,却被陈老伯拦下:“不能走!这是她们等待百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