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米白色亚麻套装,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低髻,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光泽温润,大小恰好是中波特先生送给历任情妇的统一规格。她手里没拿文件,只捏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帽顶端嵌着一颗微小的红宝石,在灰墙映衬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小波特认得这支笔。
去年感恩节家宴,波特总统把它别在胸口口袋上,对媒体说:“这是祖父传给我的,他说真正的权力,不在枪里,也不在钱里,而在这支笔签下的每一个名字里。”
女人在桌对面坐下,没碰录音机,也没看问题清单。她只是把钢笔轻轻放在桌面中央,笔尖朝向小波特。
“我叫伊莱娜。”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走廊里所有嗡鸣声都退潮般消失了,“你爷爷让我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小波特喉咙发紧:“什么问题?”
伊莱娜的视线终于抬起,落在他脸上。那眼神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精确感,仿佛她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校准一把手术刀的落点。
“他想知道,”她顿了顿,红宝石笔尖在惨白灯光下折射出一点锐利的光,“当你在记者会上说‘他们骂我蠢货’的时候……”
“你心里想的,到底是哪一个‘他们’?”
空气凝固了。
小波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
他当然知道答案。
“他们”从来不是复数。
是单数。
是那个坐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用同一支笔签署《联邦反恐授权法案》的男人;是那个在佛罗里达庄园泳池边,亲手把溺水的堂兄拽上岸,又笑着松开手的男人;是那个在他十六岁生日时,送他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却在车钥匙里藏了微型追踪器和遥控断油装置的男人。
——是波特总统。
不是中波特。
不是拉夫。
甚至不是那个早已病逝、只活在油画里的老波特。
可他不能说。
如果说出口,他就彻底成了“知道太多”的人。
而知道太多的人,在波特家族的字典里,只有一种归宿:被写进墙壁上的新画框里,标题永远是《为家族沉默的先贤》。
伊莱娜看着他瞳孔收缩,看着他喉结上下滑动,看着他右手无意识伸向桌角——那里有一小截没拆封的铅笔,是刚才看守所管理员随手留下的。
她忽然伸手,指尖精准按住他手腕内侧动脉。
力道不大,却让小波特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别碰铅笔。”她轻声说,“那是新的。而旧的,”她另一只手指向他小臂内侧那道疤,“早就锈透了。”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金属撞击声——有人在踹门。
门没锁,直接被撞开。
三名穿深灰色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领章上没有徽记,只有两道平行的银线。国家安全局特别行动处,代号“静默组”。他们不隶属任何分局,直属总统安全委员会,连中波特先生都无权调阅他们的行动日志。
为首那人扫了一眼伊莱娜,又看向小波特,目光如冰锥刺入:“总统命令,即刻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