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给你注射过药。”汤姆的声音忽然冷下来，“不是镇静剂，是神经突触抑制剂。每次探监后，你都会被安排‘例行体检’。医生用听诊器压在你颈动脉上的时间，比正常多十七秒。”

小波特胃里一阵翻搅。他想起每次父亲来探监，总会带一盒手工巧克力——包装盒底部总有一层薄薄的铝箔，撕开后露出两粒琥珀色胶囊。父亲笑着说“助眠的维生素”，而他每次吞下去后，当晚的梦境就会变成一片灰白雾气，连自己母亲的脸都模糊不清。

“上周三，你父亲第三次调整了你的用药剂量。”汤姆翻开文件夹第三页，指着一行铅笔标注，“剂量提升百分之四十二。这种药长期服用会导致海马体萎缩，也就是……”他抬眼直视小波特，“你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窗外传来直升机轰鸣声，由远及近，悬停在酒店楼顶。小波特知道那是中波特先生的专机——联邦国家安全局局长从不坐电梯。他盯着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突然问：“你们怎么拿到这些的？”

汤姆终于合上文件夹，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因为你爷爷最信任的私人医生，三十年来每天给波特家族所有人做体检。他妻子死于三年前的‘医疗事故’，而主刀医生……”他点了点自己左胸口袋，“现在穿着白大褂，在巴伦斯州立医院心内科查房。”

小波特抓起桌上的牛排叉，叉尖抵住自己左手腕内侧的血管。皮肤下青色的脉搏正疯狂跳动，像一条将死的鱼在扑腾。“如果我现在割开这里，血流到地上，明天所有媒体头条都会写‘总统孙子狱中自残求真相’——你们的社会党参议员，能立刻把这血变成子弹打穿我爷爷的脊梁骨，对吧？”

汤姆静静看着他，忽然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U盘，轻轻放在叉子旁边。“这里面有三段录音。第一段是你父亲和中波特在安全局地下停车场的对话，他说‘让小波特再安静六个月，等大选结束就送他去瑞士疗养院’；第二段是州检察长凌晨两点打给总统助理的电话，内容是‘DNA复检报告已篡改完毕，原始样本焚毁记录在消防局备案’；第三段……”他停顿两秒，声音轻如耳语，“是你母亲在产科病房里，对着监护仪屏幕哭着说‘孩子心跳比昨天慢了十二次’。”

小波特的手开始发抖，叉尖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红血痕。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爷爷带他参观总统府地下室的核按钮发射井。老人当时抚摸着冰冷的合金舱门说：“权力不是按下去的按钮，波特，是别人不敢碰这扇门的恐惧。”

原来恐惧从来不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