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哥,敕旨上写得清清楚楚是捉拿‘假渭河龙王敖鼍洁’。”
“我们若带回去个‘泾河龙王敖渊’……这如何向上交代?”
“岂不是让二爷……难做?”
康安裕凝视着老龙王眼中那股不惜引颈就戮,也要保全幼子的恳切目光,心中五味杂陈。
他又忆起杨戬父亲杨天佑的往事,再瞥一眼老龙王身后那吓得瘫软如泥、瑟瑟发抖的“罪魁祸首”小鼍龙,心中亦是千回百转。
他深知自家二爷自执掌司法天神府以来,并非一味严苛无情,亦曾力排众议,修改诸多不合情理之旧规。
康安裕沉吟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长叹一声:
“罢了……二爷执掌司法以来,所行所断,常有深意。”
“此事……非同小可,已非我等所能决断。”
“我即刻上天,将泾河老龙王之意,禀报二爷定夺!”
他转向张伯时,郑重嘱咐:
“张兄弟,你带人……在此守候,务必……看顾好。”
“勿走了人。”
张伯时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嗯,我知道,你且放心去。”
康安裕不再多言,身上神光暴涨,化作一道炽白流光,瞬间冲破泾河水府禁制,撕裂幽暗水波,直冲天庭司法天神府而去!
张伯时挥手布防,手一挥,天兵阵列再次收缩,将泾河水府围得铁桶一般,一只鱼虾也别想跑出去。
……
天界。
巍峨森严的司法天神府内,一片静谧。
方不久前,杨戬与那桀骜不驯、名震三界的“齐天大圣美猴王”有一场撼天动地之切磋。
其战之激烈,余波犹存,空气中尚弥漫着未散之法力涟漪,似在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惊心动魄。
此时此刻。
孙悟空已经离去。
玄玉案后。
司法天神杨戬正阖目凝神,运功调息。
三尖两刃刀静静倚在一旁,刃锋流转着冷冽寒光,映照着主人沉静的面容。
杨戬额间天眼闭合,似在平息体内翻涌的法力,又似在梳理纷繁复杂的案牍。
“二爷……”
康安裕快步走入殿中,躬身行礼,将泾河水府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泾河龙王敖渊甘愿替子赴死的恳求和父子情状,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禀报给了杨戬。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香炉中一线青烟袅袅,时间仿佛凝固。
唯有那清冷的玉案倒映着司法天神那如雕塑般的身影。
康安裕屏息垂手而立,不敢打扰。
杨戬依旧闭着眼,但那握着玄玉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康安裕提到“杨君为护子而死”时,他的眉心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似有往事涌上心头。
昔日。
灌江口畔,风雨如晦。
父亲杨天佑那决然挡在年幼自己身前,面对漫天金甲神将时,那单薄却如山岳般伟岸而绝望的背影……
没有父亲的保护,恐怕年幼的自己,当时就已经被一众天兵天将所斩杀……
那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画面,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一种为了骨肉血脉可以燃尽一切、包括生命的炽热情感。
纵使千年已过,位极天神,执掌天规,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痛楚与感同身受,依旧如昨日重现,刻骨铭心!
有人用一生去治愈童年,也有人用童年去照亮一生。
父亲那一刻的守护与牺牲,早已成为杨戬内心深处不可磨灭的烙印。
良久。
“哎……”
一声极轻的叹息,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幽幽响起: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法和情,犹如天平两端,总难取舍。
冰冷的律条与滚烫的人伦亲情,其间的千钧之重,唯有执掌者方能深切体会。
而一个人要当司法天神,免不了要“心硬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