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冷血掠食者的本性几乎要冲破人形的伪装。
龙族的骄傲、连番的受挫、被蝼蚁嘲笑的耻辱……瞬间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
小鼍龙猛地踏前一步,眼眸之中,竖瞳隐现,死死锁住东方哙,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老儿!算鱼虾泥鳅,算王八乌龟,算得了水族灵物,算得了鱼龙之变,算不算得……这天上的风云,河里的雨水?”
他猛地展开那金光闪闪的折扇,指向阴沉沉的天际,厉声喝道:
“本公子就与你‘赌’这第三卦!你既知天命,通阴阳,那就算算……”
“这长安的下一场雨在何时,当降甘霖几何?!”
“你若算得准,本公子磕头赔罪,奉上黄金三百两,以显诚意!”
“你若算不准……”
小鼍龙嘴角咧开一个狰狞残忍的弧度,露出森白利齿,一字一顿,如同对其宣判死刑:
“你就自己滚去渭水河边,找块沉点的石头抱着,投河去吧!”
“老东西!”
“你、可、敢、赌、这、一、局?”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而后,便是倒吸冷气之声和难以置信的惊呼此起彼伏:
“嘶——”
“赌命?!”
“算雨点数?!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这……这天底下哪有能算雨点数的?”
“这不是明摆着要逼死人吗!”
……
人群哗然,议论如潮水般涌起。
算雨点数?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算是真正的神仙,恐怕也难算清这漫天飘洒、刹那生灭的雨滴之数!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刁难,是欲置人于死地!
龟丞相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软在地。
完了!
太子殿下被怒火冲昏了头,竟敢拿“司雨行云”这等天庭正职来赌斗!
龟丞相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迫于小鼍龙的颜面,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再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东方哙身上,期待着他的反应。
只见这布衣老道,面对这看似十死无生的绝境,脸上竟无半分惧色,浑浊的老眼深处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嘲弄。
“好酒……”
他竟慢悠悠地端起面前那杯浑浊的土酿,凑到嘴边,滋溜一声,呷了一口,咂了咂嘴。这才缓缓抬起眼皮。
那浑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因暴怒而面庞扭曲的小鼍龙,径直望向了冥冥之中无形无质的天意。
铁拐李(化名东方哙)从容一笑,道:
“也罢。既然公子执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赌命,便请在场诸位父老乡亲,给老朽做个见证。”
“若老朽算得不准,无需公子驱赶,老朽自当解衣投河而去,以全前言。”
“若算准了……”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公子莫忘了‘磕头赔罪,黄金三百两’之诺,还望公子……尊贵之躯,莫要食言而肥,让这满城百姓看了笑话。”
言罢。
铁拐李闭上双眼,手指再次掐算起来。
这一次,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周围只有渭河奔流的哗哗声和小鼍龙粗重的、压抑着暴怒的呼吸声。
漫长的煎熬之后,东方哙缓缓睁开双眸。
铁拐李缓缓的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小鼍龙那双燃烧着金焰的竖瞳,吐字清晰,掷地有声:
“常言道:有雨山戴帽,无雨半山腰。”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山峦间缠绕的云雾,仿佛在印证天象:
“老夫观此云雾聚散之象,并辅以阴阳卜算推演。”
“算得明日申时,长安城上,当有‘甘霖’普降。”
“其数……”
他微微一顿,接着说道:
“其数四尺四寸到四尺五寸。”
“多一寸,少一寸,老朽甘愿认罚,自去投河,绝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