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还记得,自己当时只说,登不上大雅之堂,师妹便蔫了下去。她当即意识到自己说话太重,却没有进一步说明。倒不是拉不下道歉的面子,而是觉得,羽被宠了太久,还是该面对一些“刻薄”的场合。这世道,可不是人人都能对她这么好的。
角当即解围,说,以这配色暂时和大师姐的衣裳,暂时不搭。商不合时宜地指向一身红衣的徵,说他红配绿赛那什么。两个人当即争执起来,羽又被哄得大笑出声。这件事便这样轻飘飘地翻页了。但东西,宫诚然是收着的。近日,她知道那些师弟师妹,又将这压箱底多年的绳子掏出来戴上。兴许除了提点师妹的记忆,还有一些让自己稳定下来的原因在。
那段时间,要是对他们没有那么苛刻就好了。
宫顿了顿,转而问道:“你的绳子呢?之前不是戴着么?”
角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是师妹的那个吗?”他说,“我这段时间奔波的时候,弄丢了。抱歉……唯独这个,请不要告诉她。”
“她倒是不会追问。宫缓缓走到他的旁边,松开手,将自己的绳子落到桌上。不等角做出反应,她又紧接着追问:“你呢?打听到他们的去处了么?”
角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轻轻摇头,眉间的沟壑更深了些。
“城东那些大户、公馆,能问的都问了,打探的也探了,都说没徵师弟的音讯。只知道,贪狼会的人现在藏得更深了,风声很紧。”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贫民区那边也去了几趟,找了好些以前的老弟子。都委婉地敲击过,说他们……不曾见过。”
宫只是静静地听着,身体靠在楼梯的木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上面一道细微的裂痕。她没有追问细节,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角看着她平静却掩不住倦意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那些老弟子……现在过得……都不太好。眼看着天就要冷了,这个冬天……”
宫走远了些,声音也多了一份疏离:
“既然大家当初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就不要再去干涉了。各有各的命数。”
角闻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既然师姐你也这么想了,那为什么,我们,不能……”
噔、噔、噔……
楼上传来清晰的下楼脚步声,不急不缓。很陌生,不属于任何一位弟子。霏云轩的伶人走起路来,在这样老的阶梯上,也发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角的话瞬间咽了回去。他看楼梯口一眼,又深深地看宫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迅速转身,身影隐入了通往后院的门帘后。
脚步声渐近。
宫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属于大弟子的平静,迎向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