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决绝。
然而,就在这股热流要冲垮所有堤坝的瞬间,过去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男人扭曲的怒吼、散落的病历、飞溅的蜡油、自己手中那冰冷沉重的烛台触感……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混合着血腥气的混乱味道。她的手指在天鹅绒的表面上,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还能感受到烛台的粗糙棱角。
这突如其来的转移,这金碧辉煌的餐厅,这眼前深不可测的干部们……这一切,真的毫无代价吗?那场冲突,那些质疑,真的就这样平息?
她是个直性子,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震惊、渴望、犹疑、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这些情绪如同颜料打翻,混合出一种复杂而矛盾的表情。但阿德勒向来是敏锐的人——生意人必须敏锐——任何细微的变化都无所遁形。
“商小姐,”他放下银叉,“您的沉默,是在思考我的提议?还是说您仍有顾虑?”
商的目光无措地在闪亮的银餐具上游移。
“我……”她艰涩地挤出声音,“实话说,我、我不太记得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了。好像——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很多声音,很多人……很混乱。但我都……没什么印象。”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真实的困惑。阿德勒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闲谈。他轻轻颔首,语气平淡:“这很自然,商小姐。人类的大脑在经历剧烈的情绪波动,或冲击性事件时,常会出现短暂的记忆空白或片段缺失。这并非异常,不必为此困扰。也许稍后,那些记忆会自己回来。如果……它们选择不再回来,那也无关紧要。”
他的语调和措辞都算得上温柔了,却像是包裹着丝绸的冰块。商有难以言喻的距离感,也许是因为对这一切太过陌生,没有经验。她希望是自己的问题。
一直如同雕像般侍立在阿德勒侧后方的一个女人,这时微微向前半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面容冷峻。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干硬、冰冷:
“会场冲突确已发生,但已彻底平息。计划外的小插曲。阿德勒先生原定今日向内部公开身份,许多高层亦不知情。不赶巧。现场失控的场面,恰巧被先生目睹。”
她话音刚落,阿德勒的另一侧,一个穿着考究灰色西装、面容和善的中年男性立刻接过了话头。他的笑容温暖亲切,声音也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柔和:
“是啊,商小姐,您完全不必担心后续。场面已经完全控制住了。虽然当时确实让现场的管理者们受惊不小……但阿德勒先生心胸宽广,绝不会因此事追责任何人。所有事都已收拾妥当。先生他非常理解在座每一位兄弟姐妹的境遇,绝不会因此难为任何人。”
他的话语一转,看向商的眼神充满了真诚的赞赏:“也正是这场小小的风波,让先生亲眼看到了,您在手足之情遭受质疑时,那份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坚定与勇气。”
一番话,一冷一热,如同凉水与温水交替淋下。商紧绷的神经,在这番解释和安抚下,似乎真的松动了一点点……但像是被刻意塑造的,因此也变得更加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