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红灯下急剧收缩,视野的焦点被牢牢钉死在底片那一小块区域。
他好像要被吸入这些画面。也可能是这些画面有了自我意识,不讲道理地贴到他的瞳孔之上,使他不论转向何处都无法逃离。反胃,失重,眩晕。各种不良反应接踵而至,如神经错乱,如剧毒发作,如辐射侵蚀。幽闭的暗房,顷刻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无法挣脱的红色牢笼。空气凝固成胶,每一次吸入都带着药水残留的微甜。
他的瞳孔在红光中微微扩大,像影像灼伤;身体微微前倾,被底片无形的力量牵引。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放大镜,它轻轻磕碰在工作台上,发出微小空洞的一声。安全灯的红光,此刻如黏稠的血浆,沉沉地裹住了他,令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滞涩。额角,一滴冷汗无声地渗出,沿着紧绷的太阳穴滑下,带来一道冰冷的轨迹。
悬挂的胶卷上,水滴落下的间隔被拉得无限漫长。嗒……嗒……每一声都敲打在绷紧的神经上。
他猛直起身。安全灯的红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深重的阴影。他不断回想梧惠那时的态度。她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但不论如何,这种嘱托,都在此刻获得了令人心悸的重量。
暗房四壁向他无声地挤压过来,红灯的光晕仿佛在旋转、扩散,吞噬掉所有角落的安全感。他感到指尖冰凉,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正沿着脊椎缓慢而坚决地向上爬升。
红光如血,寂静如铁。
黑暗中,他踉跄后退,双手在粘稠的空气里疯狂摸索——灯绳在哪里?慌乱中,小腿骨狠狠撞上暗凳的金属腿。剧痛钻心,他闷哼一声向前扑倒,手掌擦过冰冷粗糙的水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