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死寂一片,连一丝翻身的窸窣声也无。
视野摇晃、模糊,边缘被浓稠的黑暗吞噬。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滑过唇边,滴落。他尝到一股铅涩味道。他向前爬行半步,手无意识抹开了血。
指尖在地板上蹭开一道污浊。不是鲜红,是令人心悸的、违反常识的蓝黑色。
如劣质的墨汁。
以笙又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声音陡然拔高。“大夫!有大夫吗!来人啊!救命——”他扑进那昏沉的暮色里去求救。
水。
这个字眼如闪电劈开混沌的思绪。太晚了……他艰难地扭动脖颈,朝父母安静的房门爬了两步,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耗尽残存的力气,蓝黑血渍被拖得更长。
门内那令人心慌的死寂,印证了他最深的恐惧。
不知以笙是否已经意识到……太迟了……
以笙的呼救在冲出大门几步后,如同被利刃斩断,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仓促、踉跄的脚步声——他倒推回房间,双手缓缓举起。男人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里一片昏花的重影。他极力聚焦,模糊地看到以笙正挪回客厅上。
一支火铳正稳稳地抵在他的额头。
持铳者的身影的面目模糊不清,只有火铳的枪口闪烁着一点寒光。那人身后还有几道身影。他们鱼贯而入,将门与走廊彻底隔绝。
“你是白天那个……”以笙看清月光下,某个随从的脸,他惊呼,“你根本不是——”
“嘘嘘,嘘——”
持铳者竖起一根手指。眼角和嘴角都像狡黠的狐狸那样,眯成蜿蜒的弧度。他是与兄弟年龄相仿的中年人。
“唐老师,”以笙惊愕地说,“你这是何意?!我家出事了,我必须——”
突然,被称为唐老师的人被扑在地上,虚伪的笑靥还未褪去。以笙惊愕的注视下,男人回光返照般,力量从濒临崩溃的躯体炸开。像一头濒死的困兽,狼狈地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却带着千钧的恨意,死死扼向唐姓男人那脆弱的咽喉。
然而手指只能徒劳地收紧,如同扼在坚韧的皮革上,无法真正扼断那罪恶的呼吸。
“呃……咳!”
唐先生被撞得闷哼一声。旁边一个年轻力壮的随从立刻上前,毫不费力地就将男人如同破布口袋般拖开。唐先生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衣灰尘,又抬手揉了揉一点也没留下痕迹的脖颈。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只倒空的水杯,目光转向被另一名随从按跪在地、脸色惨白的以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