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想怎么着?”徵的语调稍低,像是从喉间碾过一层旧灰,“把他领来给她,看她会不会哭?”
商没有应声,只轻轻拢了下额前微乱的发丝,把眼神避开。就在这时,莫惟明站在一旁,原本只是静静听着,这会儿才像是终于从一张旧相片中走了出来。
他语调温柔,带着一点点笑意,不露锋芒:“如果两人当真见过,关系不熟,我也觉得让欧阳跑这么一趟是没必要的。可是我们聊起天来,我见欧阳还记得她呢。我就想,也许他们俩的关系比旁人想得更好些?指不定,就算记不清楚,心底的印子,也不容易被洗净。”
他话说得慢,像是在试探,也像是温言宽慰。
徵垂下眼:“你在暗示什么?”
“我没暗示,”莫惟明摇头,声音仍旧不紧不慢,“只是想说,若她真的还记得点什么,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不是其他人——哪怕她的家人,能替她擦掉的。你们比我更了解她,也更在意她。但正因为这样,才更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是否去面对比较好。就像你们刚才说的一样,倘若她真不记得,再把欧阳请走就是了。他也只是顺路过来一趟,不麻烦。”
这会儿又成“顺路”了。幸亏欧阳不在,不然一定会为他的满口瞎话睁大眼睛。莫惟明抬眸看着两人,眼神清澈而笃定:“再怎么说,你们也是胜过手足的关系,对吧?她的心情、她的健康,还是要放在前头。”
他没把话说得太明白,但商和徵都听懂了。徵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轻轻地揉了揉眉心,像是被某句话搅乱了原本钉死的心思。
半晌,他轻声说道:“你说得轻巧。真让她想起来那些事,也不知有用没用?万一只是徒增烦恼,我们岂不是成了罪人?”
“就算是悲伤的记忆,也是弥足珍贵的礼物。正是因为我们过往的种种,将我们塑造成了此刻站在这里的、活生生的人。你们一定也感觉到了,你们最关心的人,因这种病理性的恍惚而显得陌生。一家人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商低下头,没有接话。徵昂起头,清了一下嗓子,用一种表演感很重的语气说:
“你懂什么?我们的事儿,也轮不到你指点。”
莫惟明象征性地笑了一下。他知道,面子上的立场,徵总要坚持。他更清楚,徵很可能已经感知到,身后有人正逐渐走近了。
“嗯。我倒是觉得莫医生说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