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光重新充盈视野,梧惠才意识到,她是想从如月君制造的大洞里出去。
“真是很大的‘出口’呢。”殷红在边缘上下审视,“该怎么离开?”
“这便不是你们需要操心的了。”
用最美丽的声音说着最薄情的话,大概就是叶月君给人的感觉。不过,如果她真是个薄情的人,也不会带着水无君前来救人。
只见叶月君将取回的簪子捏在手中。她忽然松开指头,簪子仍悬在半空。一阵柔和的青黄流光将它包裹。簪子转眼间化作一把纨扇。梧惠睁大眼睛,怀疑自己看漏了什么细节。叶月君一挥纨扇,上面绣着的叶片随着风,纷纷扬扬落到地上。
紧接着便有“神迹”发生。
种子迅速生根,穿透了坚硬的地板,又伸展嫩芽,在瞬间纤维化,并不断向前延伸。隆隆的震动声中,顷刻间,一条粗壮且蜿蜒的树干呈现在眼前,末端伸向地面。
即便梧惠已见过不少六道无常的技法,她仍会为此感到吃惊,连伤口的痛都暂时忘却。
“快走。”叶月君催促,“用灵力形成的树撑不了多久。”
几人闻言匆匆跑去。树干踩上去的质感非常结实,让人觉得它似乎早就侵占此地,是这片大地上百岁的老居民了。重见天日的过程比预想中还要轻松。只是,当最后一人的脚离开树干的末梢时,整个植株迅速老化。摊在地面上的绿叶瞬间枯黄,由润变脆,化为细不可查的粉尘。树干转眼腐朽。没有任何苔藓或地衣腐蚀的过程,它凭空溃烂、消失。
他们又离这个大洞远了些,躲到附近的一处平房内。这里大概是个仓库,不知木箱和麻袋里都装了什么。几人稍微放松下来,开始检查伤员的情况。
梧惠将裤腿慢慢地、慢慢地拉上去。
“幸好伤口没有开始凝血。不然织物和皮肤黏在一起,可就不这么轻松了。”
“……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梧惠声音虚弱。她失血过多,变得非常冷,非常困倦。考虑到这种情况发生,殷红亲切地将自己的大衣披在她的身上。只是脆弱的梧惠,连衣服都觉得沉重。
“你这倒是好办呢。”
“这是什么?”曲罗生伸出手,碰了碰伤口的某物,梧惠痛出一声惊叫。
“好啦,跟踩了猫尾巴似的。”殷红“宽慰”道,继而对曲罗生解释,“这是一种医用的订书针。不过订的不是书,而是皮肤。它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合拢伤口,完成止血。不过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这么做……还挺冒险的。”
“……请想想办法吧!”刚才安置好羽的欧阳急切地说。
“年轻人真容易急躁。”殷红还在打趣。她转而对梧惠说:“总之,就像我说的,‘调整’的过程可能会很痛,比受伤时更让人难以接受。即使如此,您也同意吗?我必须得到您的许可,否则这样太没礼貌了。”
“拜托了……”梧惠的手紧紧攥着大衣的领子,“这样下去,真的会痛死的……”
殷红绽放出一个亲切的笑。她大多数时候都在笑着,带着一种特有的狡黠。不过这次,梧惠总觉得这种狡黠更加深刻,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其实和莫惟明一样,都在用一种常人认知中的亲切的行为——微笑,来掩饰自己的不同寻常,或是伪装成“人类的模样”。只不过她比莫惟明更加自然,更加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