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一怔,不明白殷红为什么问自己。但他还是回答:“我想应该比上一间房子安全些。但我同样认为,其实每个房间,我们本不该擅自打开……”
“哎呀——虽然意外是比较多啦。”她又笑起来,摆了摆手,“但目前而言,这一带的管理都很宽松呢。而且……也没什么处刑,或是挣扎逃离的痕迹。”
“是的。这是我觉得最大的异常。”莫惟明点头,“与之前那些收容单元相比,我一直觉得这边的房间有说不出的违和感。所有个体的死,都很……静谧。也许有过挣扎,却都没有在门窗前拼命求救的迹象。”
“他们知道这栋建筑的作用吗?”曲罗生问,“他们似乎都有一定的智能呢,除了我们没有靠近观察的那幅画。与他们相伴的其他‘房客’,都是些活着的标本。知道这种事,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在此生活?唔,就算不知道,不自由的监牢般的气氛,就不会被感知吗?”
“所以,也许知道。”莫惟明深思道,“我猜到一种可能,但不确定……”
“什么?”
“您应该听说过,”莫惟明看向军医,“至少,在我们医院,是有一些特殊的病房,用来安置生命即将走到终点的病人。我们不会明确表达转移到这里的意义,只会说,患者会得到妥善的照顾。但说难听话,人手充足时还好,一旦有几天忙起来,那里的人们不论男女老少都只是在等死……有些患者,甚至能感受到那种死亡迫近的氛围。这种地方,在西方的一些国家被称为临终关怀室。他们的资源相对丰厚,会有较为规范的照顾流程。至于我们,还需等生产力进一步提升、战争消失、资源更富足时,才能在人文这方面倾注更多关注。”
“哦。你说的,我大概知道。不论东西方,战场上都一样,也都更加直白。”军医说,“只是人们都心照不宣。只要被挪到那一片地方……但凡当事人还保持清醒,他自己也能察觉到什么。”
“啊,我明白了。”曲罗生用拳拍向掌心,“对这几个收容者来说,这儿就是临终关怀室。是这个意思吧?”
“……算是吧。但,这也只是猜测。”
“所以,可以进去吗?”殷红再次看向莫惟明。
他明白了,她并不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可以吧。”他只好说,“我只能说后果自负。”
“害怕的话,你也可以只在门口看着。”
殷红微笑示意。得到应许的大个子上前。这次,他不只是拧动门把手,而是直接将双臂向前一推。房门应声而倒。虽然害怕,可门但凡被打开,出现在这里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全身而退。莫惟明是很清楚的。不如说,从他们踏入建筑的那一刻起,一切都早已注定。
房间确实不大,一切设施也都小小的。一开始在窗外看,还不太能觉得。现在他们察觉,所有家具的规格,都疑似按照婴儿房的需求设计。而且每套家具都十分精致,有着相当明显的西洋风格的花纹。虽然已经褪色,但边边角角残留的金漆依然能够证明,整套房间的风格比起实用性,更在意美观。
这里有个窗户,只是窗帘是被拉上的。帘子是可爱的粉色,上面还印着清晰的、花朵的纹样。莫惟明感到奇怪。按理说,这么多年,它早该被晒得褪色了才是。窗边有个小小的摇篮,里面看起来躺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先是拉开窗帘——居然没有窗户。原来,这只是个窗户的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