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有些闲散的诸葛真人,像是放了假,还要给先生汇报功课的学生,唉声叹气地走了。
回到自己临时安置的洞府后,诸葛真人坐没坐样地坐在桌前,绞尽脑汁,想好了措辞,给荀老先生写了一封书信。
写完之后,诸葛真人又犹豫了很久,最终一咬牙,一闭眼,一狠心,总算是把信给递出去了。
乾学州界距离大荒,十分遥远,地形错综复杂。
一般情况下,书信要传很久,更何况这还是在战乱,传讯更难。
但诸葛真人是羽化,还是钦天监的供奉,是诸葛家的真人,他真要传书,无论是用羽化的法门,用钦天监的烽火,还是诸葛自家的八卦传承,都不算难。
难点,只在乎他想不想。
总而言之,经过内心的种种斗争,诸葛真人总算将信,通过诸葛家自己的渠道,传到了乾学州界。
太虚门。
如今的乾学第一大宗门。
门庭古朴巍峨,弟子如云,气象万千。
长老阁中,正一脸阴云,忧心忡忡的荀老先生,也收到了诸葛真人的来信。
荀老先生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当年诸葛家的那个懒小子,竟然还会给他写信,仿佛有一种,懒公鸡突然打鸣了的违和感。
荀老先生想知道信上会写什么,便看了看玉简,看着看着,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脸色就全变了。
「墨画————」
「这孩子没事!」
荀老先生心绪激动,一时长长舒了口气。
大荒天机蒙昧,蛮荒之地,凶机四伏,还有那缕诡念,如跗骨之蛆,阴谋之深,令人胆寒。
荀老先生一直提心吊胆。
前些时日,他突然整夜整夜睡不着觉,总觉得有人,有很多人,而且是很多大能,全都要害死墨画。
只要一闭眼,他似乎就能看到墨画结丹失败,金丹碎裂,筋脉尽毁,满脸血迹的模样。
荀老先生一想到这,就心如刀绞,彻夜难安。
可大荒太远,鞭长莫及,天机两仪锁也被封住了,荀老先生还要顾及宗门,也分身乏力。
此时这封信中,道出了墨画的踪迹,知道墨画只是成了「阶下囚」,没有性命之忧,当真让荀老先生如释重负。
荀老先生略一思索,当即在心里点了几个宗门长老,和内门羽化,想让这些人去一趟大荒。
他本意是想,让墨画自己到处历练历练。
可从那隐晦的因果中,荀老先生或多或少也能猜到,墨画在大荒,「历练」应该是历练了,就是历练出来的东西,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叛逆」。
再这样下去,他还能再历练出什么来,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不能再让他瞎搞了。
况且,现在的大荒,是真正的大是大非之地,生死一线。
太多人把手伸进去了,水浑浊得发黑。
这根本不是历练了,局势再这么发展下去,怕是————
荀老先生深深吸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先让人把这孩子接出来再说,至少远离大荒这个是非之地————」
荀老先生开始「点兵点将」,可点到一半,他又忽然顿住了。
这个时候,自己把太虚门的人送进去,不也等同于伸手进去,把水搅浑了么?
这样一来,一旦打草惊蛇,未必真的能把墨画从大荒「捞」出来,反而很可能害了他————
荀老先生转念又想了想,现在的大荒,到底有谁跟太虚门有渊源,可以替他出手,把墨画捞出来。
可想了想,这种情况下,那些老东西————一个都不能信。
荀老先生眉头紧皱。
越是着急,越不能急,还是得慢慢来,不能动作太大,否则搅动黑沼,墨画陷在里面,更容易被溺死。
「先保人吧————」
「诸葛家————」
荀老先生深思熟虑后,写了一大段嘱咐的话,写完后又觉得不妥。
文字这种东西,很容易留下因果,尤其是他这个老祖写的东西。
荀老先生想了想,便把所有文字都抹去了,只在玉简里,简单画了一副画。
画完之后,荀老先生想起来,不能厚此薄彼。
便又给诸葛真人,写了一长串,督促教诲的话,跟这一副画一起,传到了诸葛真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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