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的不说,就说前几年的空印案、郭桓案,那几万颗人头滚滚落地,血水把午门前的玉阶都浸透了三层。
黄福每次上朝走过那里,哪怕地上早就被冲洗得干干净净,他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一股洗不掉的铁锈味。
道衍和尚却不慌不忙。
面对黄福几乎要跳起来的惶恐,他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淡得像山间清晨的薄雾,既不张扬,也不刻意,挂在干瘪的嘴角,偏偏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底发毛的笃定。
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
那串菩提子不知道被他盘了多少年,已经泛着一层厚厚的包浆,在昏暗的书房里泛着暗红色的幽光。
一百零八颗菩提子在他枯瘦如柴的指间一颗一颗地转过,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嗒嗒"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不急不缓,像是某种不紧不慢的倒计时,又像是敲在黄福的神经上。
"天降横财嘛……"道衍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江南口音,"对于秦王和太子那等只知道守成、福薄之人来说,确实是一烫手的炭,是灾祸。"
他抬起眼皮,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像两口枯井,可目光却幽深得怕人,直勾勾地看着黄福。
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透出一丝妖异:"可是,对于咱们燕王殿下来讲——这可就是天降祥瑞,大吉之兆啊。"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黄福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却让黄福觉得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上了——它不动声色地盘在暗处,但你知道它随时会弹起来,在你的脖子上咬出两个血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