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不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只是几行待删减的文稿。删了就删了,没什么大不了。
可问题是,真相真就像史书上那寥寥几笔那么轻巧吗?
那几个字写在纸上轻飘飘的,连墨都省得可怜。可落在真实的人身上,那是烈火焚身、阖家绝命,是血肉烧焦的焦臭气味和满府上下的哭嚎惨叫。
朱樉不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恨,尤其是一个父亲对亲生儿子的恨。
虎毒尚不食子。朱元璋再心狠手辣,也不至于无缘无故把一个亲生儿子从族谱上抹得干干净净,像抹去一滴落在桌案上的茶水。
朱樉闭着眼,嘴角却微微往下压了压,露出一丝极淡的冷意。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缓慢而沉滞,像老和尚敲木鱼。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带着某种令人心慌的韵律。
像是在敲打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又像是在替一个素未谋面的兄弟敲响丧钟。
他太清楚了。洪武二年,老头子朱元璋刚坐上龙椅还没焐热,就亲自下场捣鼓出了一部《皇明祖训》。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藩屏皇室,上卫国家,下安生民。”
那意思再直白不过了——老子用律法的铁条,把分封藩王这件事给钉死了。往后哪个儿子开藩建国,都得照着这个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