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飛鸿。”

“嗯？”

“你这几天辛苦了。”

俞飛鸿握着手机，没有回答。

她看着赵磊屏幕上滚动的代码，看着那些她看不懂的字符一行一行地出现、消失、再出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不辛苦。”她说。

“撒谎。”

俞飛鸿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你去拍戏吧，别让导演等。”

“好。

你也去睡一会儿。”

挂了电话，俞飛鸿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坐在椅子上，看着赵磊工作。

赵磊的侧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很亮，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有停过。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三杯水，端回来放在三个人的桌上。

赵磊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谢谢”，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代码。

俞飛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有躺回折叠床上。

她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那条停站公告。

她写了三版。

第一版太官方了，像是在念法律条文。

第二版太啰嗦了，解释了一大堆技术原因，用户根本看不懂。

第三版她想起了陈浩说的那句话——“用户要的不是解释，是态度。”

她在第三版上删了两段，只剩下四行字。

“亲爱的用户：携程将于近日进行系统升级，预计暂停服务六小时。

升级完成后，您将体验到更稳定、更快捷的预订服务。

给您带来的不便，携程全体同仁深表歉意，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

她看了两遍，觉得可以了，保存下来，关了电脑。

折叠床就在角落里，毯子还铺在上面。

她走过去，躺下来，把毯子拉到胸口。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白色的日光灯照在脸上，有些晃眼。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手机震动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陈浩发来的一段语音。

她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吉他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很轻很慢，是一首舒缓的曲子。

没有人声，只有吉他，音符一颗一颗地落下来，像是雨滴打在窗玻璃上，又像是有人在深夜里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曲子不长，大概一分多钟。

播完之后，语音结束了。

然后又来了一条，还是吉他，还是那首曲子，从头开始。

俞飛鸿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折叠床没有枕头，她就把手机当枕头，侧着头枕在上面，让听筒贴着自己的耳朵。

吉他声从手机里流出来，流进她的耳朵里，流进她的脑子里，把她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服务器、数据库、订单、投诉、预算、时间表——一个一个地冲走了。

她闭上眼睛，听着那首不知名的曲子，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赵磊在技术区写代码，键盘声噼里啪啦的，隔着门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服务器风扇在嗡嗡地转，空调的出风口在呼呼地吹。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加上手机里循环播放的吉他曲，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但让人安心的背景音。

俞飛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知道，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听到手机里传来陈浩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耳边说的。

“晚安，飛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