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少女正在操作改良纺车,动作娴熟。她右腿残缺,靠一副木制假肢站立,却比常人更快完成一匹素绢。见皇帝到来,她并未慌乱行礼,只是停下手中活计,平静道:“陛下,我昨日通过三级考核了。下周就能进暖光营做正式匠师。”
赵晟点头微笑:“叫什么名字?”
“苏菱,河北逃荒来的。七岁那年被拐卖,打断腿扔在路边,是巡政使得救。”
“你想做什么?”
“我想造更好的假肢。”她说得坚定,“不只是木头的,要用轻铁和弹簧,让残疾人也能跑能跳。我已经画了图纸,林大人答应帮我送工股监务司评审。”
林远在一旁补充:“她的设计很有潜力,若能批量生产,可惠及数十万残障者。”
赵晟久久注视着她,忽而转向众人:“你们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在市集听到的那个盲童笛声吗?那时我说,音乐也是政声。今天我要说??每一个被世人抛弃的人,都是国家的声音。听不见他们的存在,才是真正的失政。”
当天傍晚,皇宫传出一道新旨:设立“庶民创新奖”,凡平民提出有益民生的技术构想,一经采纳,除重金奖励外,还可入政研院旁听议事,参与政策制定。首期奖金拨银五万两,由户部专账监管。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短短半月,各地上报奇思妙计三千余条:有农夫设计“雨水自动灌溉渠”,有寡妇发明“防鼠粮仓门栓”,甚至有个十岁孩童提议,在驿站设置“儿童留言板”,方便走失孩童写下父母姓名。
政研院加班审阅,首批入选二十项,全部投入试点。赵晟亲笔批示:“勿以小技而不为,民心之所向,即大道所在。”
然而风暴也在酝酿。
三日后,洛阳爆发“焚书院事件”。一群儒生冲入当地新设的女子学堂,砸毁课桌,焚烧课本,高喊“女子干政,家国必亡”。带头者竟是前礼部侍郎之子,当场被捕。
与此同时,北方八州突现“饥荒谣言”。虽今年夏粮丰收,秋收更胜往年,但市面上忽然流传“朝廷藏粮不放,欲饿死百姓逼服新政”之语。数地出现抢米骚乱,虽迅速平息,但影响恶劣。
李承武彻查情报来源,发现线索竟指向宫中一名老太监??原属先帝东宫旧人,表面低调,实则长期为“复古会”传递消息。更令人震惊的是,此人每月收受西域商人巨额贿赂,而资金源头,正是突厥残部设在南洋的秘密钱庄。
“他们不仅想毁新政,还想毁信任。”沈知意面色凝重,“一旦百姓不信朝廷赈粮,哪怕真开仓放米,也会被人说是毒米。”
赵晟坐在御花园凉亭里,手中捏着一枚棋子,久久未落。
“该清理了。”他终于开口,“不是只清几个奸细,是要清整个体系。”
岑九明白他的意思:“您想动‘内廷十二监’?”
“不止。”赵晟抬眼,“三省六部,御史台,乃至地方州府??凡有腐败温床之处,统统纳入‘阳光政务’计划。从今往后,所有官员财产必须公示,每年申报两次,子女婚嫁、房产买卖、宴请宾客,皆需备案。监察院独立行使职权,直对朕与民声报负责。”
林远倒吸一口冷气:“此举等于斩断官僚私利链条。阻力会空前巨大。”
“我知道。”赵晟淡淡道,“所以我决定??先拿自己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