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终于停了。
但这并不是仁慈。
停雪后的黄河滩涂,失去了云层的遮盖,彻骨的寒意从每一寸冻土里渗出来,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凌晨四点,气温跌破了零下三十五度。在这个温度下,钢铁变得脆硬如玻璃,润滑油凝固成胶水,人的呼吸刚喷出口鼻,就会在眉毛和胡茬上结成白色的冰珠。
“当!当!当!”
沉闷的撞击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李云龙手里挥舞着一把沉重的工兵镐,狠狠地砸在坚硬的冻土上。镐头与地面碰撞,竟然溅起了几点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娘的。”李云龙啐了一口,唾沫还没落地就冻成了冰渣,“这地硬得跟鬼子的脑壳一样。”
他直起腰,呼出一口浓重的白气,看着眼前这个刚刚挖了一半的深坑。
在他的周围,整个装甲团的阵地上,几千名战士都在干着同样的事。没有机械,没有帮手,全靠手里的铁锹和十字镐,在这片冻土上通过最原始的劳作,为最现代化的武器修筑坟墓。
“团长。”张大彪抱着一捆炸药跑过来,他的帽檐上全是霜,脸上被风割开了好几道口子,“一营那边进度快,炸药用得好,三十个坑已经成型了。就是……弟兄们心里有点犯嘀咕。”
张大彪看了一眼旁边那辆编号209的59式坦克,这辆曾经在战场上狂飙突进的钢铁猛兽,此刻正死气沉沉地趴在雪窝里,履带上结满了厚厚的冰凌。
“嘀咕啥?”李云龙把镐头扔给警卫员,从怀里摸出半包被体温捂热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