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委,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在确认身份后,老冯的第一句话就给赵刚泼了一盆冷水。“这里不是太行山,没有青纱帐给我们打游击。矿区被铁丝网和炮楼分割成一个个小块,日军的矿警队和宪兵队随时可以封锁任何一个矿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最麻烦的,不是鬼子人,是‘把头’。鬼子人用高薪和特权收买了这些工头,让他们来管我们自己的工人。谁敢闹事,不用鬼子人动手,‘把头’手下的打手就先把你收拾了。他们比鬼子人更清楚谁是刺头,谁有怨言。”
赵刚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老冯叹了口气:“我们之前也尝试过组织工人,结果呢?带头的几个人,半夜就被人从工棚里拖出去,第二天尸体就出现在了臭水沟里。现在,工人们都怕了。他们想的不是反抗,而是怎么干完活,拿到那点勉强糊口的工资,活下去。”
情况的严峻性,超出了太原指挥部最坏的预估。这里的控制,已经形成了一个由鬼子人、汉奸、工贼组成的严密体系。工人之间,也因为恐惧和猜忌,变成了一盘散沙。
“我需要一份名单。”赵刚说道,“最近因为事故去世的工人家属名单,还有那些因为顶撞‘把头’被开除或殴打的工人名单。”
老冯不解地看着他。
赵刚解释道:“我们不能一上来就喊口号,谈抗日。要先从他们最关心,最痛苦的事情入手。一口吃不成胖子,那就先撬动一块石头看看。”
赵家庄矿井,三号井。
矿工李四的儿子,前几天因为瓦斯爆炸死了。矿上只给了几块钱的抚恤金,连口薄皮棺材都买不起。李四的老婆在矿区门口哭了好几天,最后被‘把头’手下的打手给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