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渐歇,呼啸了大半个夜晚的草原劲风终于收敛了势头。
漫天飞扬的尘土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按住一般,渐渐沉降下来,落在枯黄的草叶上、残破的帐篷上,也落在那些尚未收拾的战痕之上。
夜色如同一块厚重无比的黑布,密不透风地将整个黑松草场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星光都难以穿透。
只有远处蒙哥营地中零星的篝火,在黑暗中摇曳着微弱的光,像是鬼火一般,映照着这片充满杀戮气息的土地。
蒙哥躺在营帐内的羊毛毡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身下柔软的毡子此刻却像是布满了尖刺,让他坐立难安,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娇生惯养的大明纨绔子弟,会不会见好就收,捞了点割耳朵的小功劳,连夜带着人溜之大吉?
要是让他跑了,自己立功封王的垫脚石就没了,回去还得被汗王训斥。
越想越急,胸口都闷得发慌。
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白天的画面,全是那个明军将领那副看似纨绔、实则带着几分嘲讽的模样,还有那些明军士兵当着他的面割去准格尔骑兵耳朵时的嚣张嘴脸。
那笑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刺耳又屈辱。
他越想越气,胸腔里像是憋着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手指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可气归气,他更怕的是那小子跑了。
毕竟这“大鱼”可遇不可求,要是真让他溜回大明,自己再想找机会活捉他,可比登天还难。
他更觉得不甘。
到手的肥肉怎么能轻易放走?
那个纨绔子弟,若是能活捉,便是他通往郡王之位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