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安独自站在河岸边,望着西北方向的黑夜,久久不语。
夜风吹动他血迹斑斑的战袍,猎猎作响。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而悲怆。
牛伯……牛伯的首级……
那个从他还是百户时就跟着他的老人,那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也不离不弃的总管,那个为了给大明种植棉花而远赴哈密卫的老汉……
他的首级,竟然被一个蛮夷挂在马鞍上,当成战利品,还要做成酒器!
周建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关宁。”
“臣在。”
“清点一下,我们还有多少人能战。”
关宁心中一惊,显然已经猜到了吴王的意图,他心里知道此时应该出声阻止,可他就是张不开口。
因为这件事涉及到的乃是牛伯。
而且,那个人居然将牛伯的首级如此对待。
别说是吴王殿下了,即便是关宁自己,此时此刻也愤怒的不行,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那些准格尔骑兵给杀的干干净净。
可·····
关宁叹了口气,没有说话,直接领命,立刻转身去清点人数。
片刻后,关宁回来,面色凝重地禀报道。
“殿下,方才一战,我军阵亡五十三人,重伤不能战者二十一人,轻伤三十余人。
现在能战者,大约四百二十人。”
四百二十人对三千人,而且对方拥有同样精良的燧发火铳和甚至还有,而他们除了火铳以外,再无其他重火力。
关宁咬了咬牙,彷佛思考了很久一样,他沉声道。
“殿下,臣知道您想做什么,臣也愿意这么做。
但四百二十人对三千精骑,实在是杯水车薪,凶多吉少。
末将恳请殿下以大局为重,先回嘉峪关调集大军,再来报仇不迟!”
周建安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关宁,缓缓道。
“老关,此事,若是本王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偏偏本王知道了。”
“若是没有首级这回事,本王也就只当一次国与国之间的争斗罢了。”
“可他们的所作所为,彻底的激怒本王了。”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的夜空,神情很是严肃。
“牛伯之死,本王也有莫大的责任,他是为了本王而死。
战机稍纵即逝,若是不能将牛伯的首级寻回来,哪怕是最后将准格尔汗国给灭了,本王也高兴不起来。”
“可是殿下,若是牛伯在天有灵,他也不希望您如此冒险啊、
刚刚您也见识到了准格尔骑兵的厉害了,咱们这四百余人,真的不太可能是那三千余骑兵的对手,咱们死了也就死了,可是殿下你不能送····死啊····”
这是关宁最真实的想法。
在这塞外,既无援,又无补给,兵力还比人家少的可怜的情况之下,他们拿什么与准格尔人去打?
“送死?”
“哈哈,还是那句话,咱们就算打不过,还不能跑吗?”
周建安笑了笑。
随即拍了拍关宁的肩膀,声音放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