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确实得准备一下,看林莱在知道包大人同意教她画画后,她就慌里慌张地准备起来。
因为闹出的动静不小,正在盘账的林宿云便过来一探究竟。
他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后,神色微妙:“豆豆,人家包先生都被革职了,你不说雪中送炭,反而——”
林莱:“……你走!”
林宿云哪里肯走,还笑嘻嘻地过来,看她又是准备各色画笔,排笔、蟹爪笔等等,又是去扒拉各色颜料。
这颜料主要是矿物颜料,像是朱砂、石黄、三青这些。
朱砂么,林莱画符本来就要用它,所以她这儿有好几盒子朱砂并不奇怪。可其他颜料,她这儿都有收藏,还那叫一个齐全。
怎么说呢,主打一个差生文具多。
林宿云都跟着啧啧称奇了,林莱自己也觉得自己真难,再加上她亲爹还在旁边火上加油,她忍不住扁扁嘴,委屈了。
殊不知这还只是个开始。
没办法,林莱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有一丁点画画才能的,连一次元的神都无能为力。
而包拯只是文曲星君下凡,无法以文曲星君的身份赐福给她(哪怕是赐福,也无济于事的),那么结果就显而易见了。
包拯:“…………”
林莱:“…………”
包拯擅长山水画,他先前那幅《登高图》画的就是高山,用的还是小斧劈皴法,显得高山奇峻中又不一味虬劲。林莱很喜欢这种画法,就要求先生教她这个。包拯自是无不可的,哪里想到万事开头难,难如上青天。
包拯暗示自己不要急躁,想想你在定远县的行事后果。
包拯耐心值重新+1+1。
“我们再来。”他那么说道。
然后:
包拯:“…………”
林莱:“…………”
包拯:“???”
主要这时候的包大人见识到了林莱的字,林莱的字自是写得极好的,有自己的风格,风骨上佳,还灵动非常。
包拯不由得暗自点头,再看她画出来的那一坨,他就百思不得其解了。
但因为她字能写这么好,所以包拯认为她画还能救,便打起精神来。
再然后。
两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林莱欲哭无泪地先开口道:“要不还是算了吧。”
包拯挣扎了一瞬,还是沉声说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他说这句话,也是在激励自己。他心里还想着若是自己在教她画画这件事就此放弃了,那他当初被罢官后,又为何非要星夜赶路来京师,再寻新的机会呢,他不如当初就放弃回老家算了。
再来!
就这么两人坚持了一个月,严格来说,是林莱早就想放弃了,但是被包拯裹挟着往前,但这一天,包拯早上醒来,起来洗漱,他的书童包兴过去为他收拾床铺,突然惊呼一声。
包拯:“怎么了?”
包兴从枕头上收起一小把头发来:“郎君,你脱发好生严重啊。”
包拯:“哦。”
包拯下一刻反应过来:“!!”
他到底还是崩溃了,或者说这件事就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莱闻讯赶来,和这位崩溃的成年人执手相看泪眼。
林莱其实也麻了,可她不能跟着崩溃,她诚心诚意地对包拯包大人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包先生和我,实在是没有师徒缘分。既如此,晚辈这便告辞而去,万望包先生保重身体!”
说罢,她就跑开了。
呜呜。
经此一节,林莱是彻底心灰意冷了。
她还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同理,只要她用不上画画这个技能,那她就没有短板。
不然呢?她还要继续死磕画画,然后害人害己吗?
想到这个,林莱就打起精神来,跑去慈姑那儿:“慈姑,你养头发的方子,能给我一个吗?”
唉!这都叫什么事啊。
事后,天残老人:“哈哈哈哈。”
林莱:“。”
天残老人止住笑:“豆豆你往好处想,那文曲星君经此一磨练,必是千万分戒了骄戒了躁——好好我不说了。”
林莱不想理睬他,翻过身去继续面壁自闭去了。
索性她对这个结果早有心理准备,自闭了不到一天,就不再纠结了。还有一点,她日程表还是挺满的,便更没精力伤春悲秋了。
虽然但是,她总归对包大人的头发负起责任来。
这个的话,她家里人是能帮上忙的,尤其是慈姑。慈姑可是保养圣手,养头发的方子她当然有,还有好几个,像先前她就和吕大娘子合作,推出了“绿云扰”发油,名字取自《阿房宫赋》中的“绿云扰扰,梳晓鬟也”。
而这发油如今在汴梁城已经小有口碑,假以时日,该当能成为吕大娘子香药铺中一个招牌产品。
吕大娘子为此很是欣喜,往林莱他们家送的各色时节礼更厚重了。当然,吕大娘子更看重的还是慈姑,不过前段时间吕大娘子还特别给林莱送了厚礼,一对金金蟾。原来是吕家香药铺此前鸡舌香(时人用来除口臭用的),销量增加了不少,原因么?
臭豆腐。
阿杏他们家摆摊摆在马行街那边,接近安远门,那附近还有个州北瓦子,人流量很大的,加上臭豆腐在这会儿真是炸-弹般的存在,存在感那叫一个高,自是吸引了各种食客,其中就包括士大夫之流。偏他们又觉得臭豆腐难等大雅之堂,却又想吃,那最后只有遮遮掩掩地去叫仆从去买,可臭豆腐还是刚弄好的最好吃,所以到后来,不少人就叫仆从去买了,然后给他们拿到附近的酒楼里,他们在雅间里避着人吃,吃完味道大啊,那就买鸡舌香来遮掩。
如此一来,这附近的香药铺便跟着沾了光。
这也让他们怨言没那么大了,要知道先前还有人嫌弃臭豆腐的味道有碍雅观,又和他们香药铺相冲,便暗搓搓地捣过乱呢。像是叫闲汉来捣乱,还有找街道司来管啊什么的。
这就导致这小摊来回挪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才在州北瓦子外边稳定了下来。
尽管如此,阿杏他们家却没多少怨言的,无他,这累是累,但赚得也多啊。现下他们一家都齐上阵了,这里的一家不止阿杏他们这个小家(阿杏姓洪,是家里长女,上有父母洪大和洪大嫂子,下有两个妹妹两个弟弟,阿桃、阿李,以及阿牛和阿羊),另有两个叔叔洪一和洪三,他们也已经娶妻生子,其中洪三原本是在一家一荤铺当伙计,眼看大哥家做起了红火生意,便想加入进来。他自己在铺子里跟着厨子耳濡目染,也算有点手艺,加上他妻子家有亲戚是卖豆腐的,往后可以便宜些为他们供给豆腐,故而他也不算是空手套白狼。
另外,阿杏他们开始卖臭豆腐以来,红火之后自然有不少人想要跟风。
洪三便觉得与其叫别人占了便宜,还不如肥水流自家。
阿杏他们便来请教林莱,林莱觉得确实是这么个理,何况汴梁那么大,臭豆腐市场广阔着呢,因而那洪三想要加入进来,也是利大于弊,但得有前提,第一个他不能白白分一杯羹不是,至少得改“加入”为“加盟”,要付加盟费。
具体是个怎么章程,林莱觉得得白字黑字说清楚,还得过了公证,不然很容易闹出不必要的纠纷,还会违背了她想要给阿杏有效添妆,再顺带自己赚小钱钱的初衷。
结果,大家最终没有什么异议(期间有异议,那林莱也一票否决了),那就好。
话说回来。
包拯包大人的头发得救了。真不容易啊。
林莱为此松了口气,她这会儿还有点不好意思去见这位前先生了。
反倒是包拯平心静气后,想到她跑走那一幕,生怕她伤了心,还叫包兴过来传话,说他不怪她的。
林莱:好人呐!
那她就不能再去祸害人家了,只在担心完他头发后,小小担心了下他的前程,为此林莱还去问了下她师父天残老人,得到他的答复后便彻底放心了。
——天残老人说不出两月,包拯即可起复。
很好。
林莱便去忙她自己的事情了,这日,庄宅牙人赖诚找了过来,这人就是做房产中介行当的——林莱先前从他那儿买过一处房子,两人就这么产生了交集。
而林莱之所以买宅院,并不是想要从家里搬出去,而是她需要一个“办公室”,一个不会惊扰到她家里人的“办公室”。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
那日傍晚,林莱正在家里内院和家里人玩木射,有十五个木瓶,其中十个分别写着福、禄、寿、喜、财和康、安、吉、祥、顺,另外五个则写着贪、嗔、痴、慢、疑,然后大家拿手中被叫做地球的球,去撞这十五个木瓶(很像是保龄球),撞到好的那就有各色奖励,反之,则是各种包括但不限于学动物叫、吃芥菜根、生嚼黄连等惩罚。总之,就是主打一个悲喜交加。
林莱正打算来个一击三中时,就听到了敲门声。
林莱随口来了句:“都这时候,谁啊?”
接着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们家是一进的院子,有人敲外门,绝对不会给她这种仿佛敲内门的感觉。再者,他们家的门倌儿戴三没有任何动静。
“豆豆?”
林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放下手里的球,给了她爹娘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她指了指下面,“应该是那边的事儿,我去看看。”
“那你小心。”程松音说道。
林莱点点头。
林宿云本来还想要跟她一起过去看看,林莱就摇摇头,生人还是不要多留意那边的事情了,林宿云这才打消了念头。
林莱安顿好爹娘,这才过去应门。
原来访客正是马听琴和牛观花两位鬼差,他们一见到林莱,就连忙作揖:“林上师!林尊者!林姑奶奶!”
林莱:“??”
林莱随即就悟了:“你们缺钱使了?”
马听琴和牛观花:“啊?”
林莱:“啊?”
那他们怎么突然这么殷勤了?
等这两位鬼差一解释,林莱才知道他们俩之前也被征召了。
“这个嘛?”两个鬼差对视一眼,他们说是被征召,实则是最后的小兵,等他们到的时候,战局已定了。
严格来说,是战局就定了——马听琴和牛观花奉命到达战场时,那鬼王正在发狂,但见他口吐狂风,将周围的小鬼都给卷了过去,紧接着鬼王就将他们给吞吃了。为此,原本被打伤的鬼王如同得到了十全大补丹,非但伤势飞快愈合,这鬼王还要猛涨起来,不仅是气势还是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