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后,就等着那记仇的山魈循着味上门了。
一直等到了三更天。
院子里响起了铃铛声。
林莱:‘来了!’
过了片刻,事先撒了黄豆粉的地上就出现了一排脚印,那脚印要比寻常男人的脚印要大一大圈,而且还只有三个脚趾。
这可把被迫当诱饵的褚八金给吓尿了,他瘫软在地上,嘴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根本就叫不出声来。
就在这时候,一盆黄豆粉被人看准时机朝那独脚鬼身上泼去,这下子那独脚怪就显露出真身来。
它似有所感,可还不等它有所动作,身上就挨了一棒。
那拷鬼棒打在它这等魑魅魍魉身上,就跟人类糟了电击差不多。
当下这山魈就痛叫出声,可它举目四望却看不到是谁在攻击它。
要知道平常都是它靠着自己的神通,让其他人懵懵然的。
等到这山魈反应过来,可以通过人气去判断敌人方位时,已经晚了,那场面主打一个“乱棍打死老师傅”。
山魈:“…………”
它要是会说话,它都要说话了:“你们不讲武德!”
褚八金:“…………”
啊,现在他不是很怕了。
最后,还有一口气在的山魈被林莱收进了她的葫芦里。
林莱还有点感动,她的葫芦终于有用处了。
林莱利索地给葫芦贴好黄符,再帮她和蔗姑解除了伏匿藏形法,这次支线任务便算是圆满完成了。不过对蔗姑来说,她还需要给褚八金拔除下山魈留在他身上的残秽,再给他喝碗安惊茶,这事儿也算彻底完了。
等褚八金完全好了,向蔗姑道谢时,蔗姑说道:“其实今儿我家宝妹才是出力最多的。”
褚八金当即便抹了抹额头,连声称是,还向林莱道谢。
林莱坦然受了他的谢。
褚八金他们离开后,林莱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蔗姑家留宿了一晚,等第二天早晨,她吃了蔗姑做的早饭,又带着她塞给自己的一兜甜枣,这才急匆匆回了西蕉镇。等回到家时,她的德禽们果然立刻朝她叽嘎乱叫。
林莱:“……知道了知道了。”
她赶紧给它们准备吃食,还有驴兄。
等家里安静下来,林莱咬着甜枣回到她的房间,想了想她拿过一个本子,准备记录下来她昨天的经历。她这个本子上的内容寥寥,便是之前遇到的恶鬼,林莱现在都只是知道他姓尚,曾组团偷窃过当地的大官,其余的所知甚少。林莱便想着等之后找机会,将这些详细信息补全。
又过了几天,九叔他们终于回来了。
九叔看起来很心累。
林莱过来给他点烟丝,又去看秋生和文才,注意到文才精神奕奕,就有些好奇:“文才这是?难道那凇凇镇的丧宴很好吃?”
文才还没有说话,秋生就先笑着点头:“对对对。”
九叔则是冷哼一声。
林莱:“?”
她便问:“这是怎么了?”
九叔没好气地指着文才说:“你去问那个蠢材!”
文才瘪瘪嘴:“师父,我又不是故意的。”
林莱更好奇了。
秋生就笑嘻嘻地给她解惑,原来他们师徒三人去了凇凇镇,前两天还好好的,可等到事主出殡那天,九叔和他一个没注意,文才就和他们分开了,等他们找到文才时,文才已经毫无违和感地融入到哭丧队伍了。
说是哭丧队伍,其实是这家请的哭丧人。
文才跟着那群哭丧人一起哭丧,连哭丧人都没多少怀疑他们队伍中怎么多了个人。
没办法,文才看起来就自带苦、丧。
九叔:“。”
九叔觉得丢脸,想把文才叫过来,结果这家人觉得不用不用,就这样文才就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哭丧人,临了还被人家职业哭丧人挖墙脚来着。
林莱咂咂嘴,第一个问题:“主家有多给一份薪酬吗?”
文才狠狠点头。
秋生跟着感叹:“还不少呢。我都有点——”“羡慕”这个词在九叔的目光和黑脸下咽了下去。
林莱却不怕的,她正要问有多少,九叔就迁怒起来她来:“你那是什么样子!”他转而说,“我这都是收的什么徒弟,现有文才兼职哭丧,前有你哭着闹着去吃人家的喜宴,关键是我们都不认识那家人。”
林莱:“啊?我?”
九叔:“不是你还是谁。”
林莱眨眨眼,“没有吧。”
九叔臭着脸说道:“我还平白随出去一块大洋,你忘了?”
林莱看他还想说更多当时的细节,就连忙说:“我想起来了!”她还转移话题说:“爹,你不在这几天,我有挣了一块钱噢!”
九叔:“嗯?”
见他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林莱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怎么说呢,她之前羞耻心没有跟着上线时,真的是个社牛啊。像九叔说的这件事,就是他们父女去眉县给人家看风水,回来的路上路过南梅镇,当时有一家大户人家正在办喜事。
林宝莱立刻眼睛一亮,跑去人家家里蹭蹭喜气,顺便吃吃喜宴。
她是个小小孩子,没什么问题,跟在她身后的九叔就尴了个大尬。
负责收礼金的人,默默地看着他。
九叔要是脸皮厚一点,他随便说点吉祥话,再意思意思给点礼金,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他当时死要面子,竟然掏出了一个大洋,这才若无其事地进了门。
所幸喜宴足够丰盛,他们父女也算是吃回了本。
可是现在林莱自己想起来,她也迎来了迟来的尴尬。
所以说啊,往事不要再提!
还是看他们师徒几人这短时间的收入吧,林莱这边且不说,九叔他们这次去帮人家治丧,一去就是十天,辛劳不必多提,那主家也没有吝啬薪酬,最终给了他们师徒三人十元,文才那边呢,他额外得到了两元,只是当时的哭丧人头儿顺手抽了成,到文才这儿只剩下了一个大洋并六十个铜子儿。如今这钱都在九叔手中,九叔毫不客气地拿走了那块大洋,剩下的六十个铜子儿,九叔又在文才的眼巴巴下拿走了二十个。
即便如此,也剩下了四十个。
文才抱着这四十个铜子儿,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秋生见状就在旁边喊道:“文才请客!”
文才傻乐着说:“请请。”
九叔摇了摇头:“我看这傻小子也存不住钱,不如我帮着收着?”
他话音未落,文才就守着钱跑走了,秋生迟疑了下,也跟着跑了。
九叔:“。”
九叔脸上挂不住,他看向自己的小棉袄。
林莱偏偏头,就是不说话。
九叔:“。”
九叔一甩袖子,进屋了。
林莱当然没想着要把她得到的那一块儿大洋上交,那是蔗姑分给她的,而且还是她先发现的“商机”。不过林莱稍后想了想,那次喜宴的事她让她爹狠狠尴尬了,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于是她就端了碗她先前从街上买来的绿豆糖水,送去给九叔。
“爹,您喝。”
九叔不说话。
林莱又上前给他锤肩膀,“爹,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哈。我还没跟你说的吧,这次我和蔗姑我们俩搞定了个山魈,人家事主都说我是名师出高徒呢。”
九叔的心情这才阴转晴了,他喝了几口绿豆糖水,还仔细问了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听她还一笔画成了隐身符,还挺自豪的。
林莱瞧见了,心说:搞定。
秋生和文才他们俩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大包小包地回来。
文才这家伙好歹没忘记给九叔带吃的,九叔见状才没说什么了。
林莱自然也有份。
她瞧着手中的烧烤,有点茫然,它闻起来是很香,可看着不像是烤鸽之类的烧烤啊。
林莱就问:“这什么啊?”
文才那份他回来的路上就吃了一小半了,现在他吃了一口后回答道:“就田——”他没说完,就被秋生肘了下。
秋生打哈哈说道:“家鹿!烤家鹿!”
他说完还自认为隐晦地盯着她,等着她下嘴。
林莱:“。”
林莱又看了眼这所谓的烤家鹿,想到了什么,顿时神色复杂地说:“是田鼠,是不是?”
文才点点头:“一只要四个铜子儿,三只十个铜子儿。又便宜又好吃,好多人都在排队买呢。”
秋生想插嘴都没找到机会。
林莱白了他一眼,很干脆地咬了一口这烤家鹿,就当是除四害了。
稍后,林莱还了解了下,到他们西蕉镇卖这烤田鼠的是个人称老茂的捕鼠人。他是每逢田鼠泛滥时,就会被人家请去捕鼠,他自有一套捕鼠的法子,简单来说,是用来请田鼠入瓮的“鼠饭”,让田鼠欲罢不能,它们就那么排着队去抢这“鼠饭”,最后都成了老茂的鼠货。他转头就会将这些“家鹿”,制作成烤家鹿到处兜售,别说味道正经不赖,价格还便宜,因此很多人争先去购买。这老茂呢,为此就能两头赚钱了。
林莱对这种食物呢,并没多少心理负担。
毕竟现在大环境和她家境如此,就只是她觉得有条件的话,她还是想发一下财,改善下生活条件的。
只是她现在还是个小道童,慢慢来吧。
在林莱看来,他们家现在的这情况还是挺可以的了。
不仅如此,她还有长辈疼爱,像九叔这单赚了些钱后,就照例给她一些钱,让她去找蔗姑去买新衣服和新鞋子。
至于秋生和文才,九叔也管他们,可就没有这么精细了,就带着他们去镇上随便找了店铺买了衣裳和鞋袜。
林莱这次跟着蔗姑去了县城,还去淘换了些东西,像是铜钱还有旧书,她还好运地买到了一支二手钢笔。
除此之外,林莱在那个古玩一条街上,还触发了她在《聊斋志异》世界的一些记忆,她那时候好像还自称过什么林·黄金瞳·莱,似乎她在这行有些独到经验。林莱便想着继续深挖下这部分记忆,看能不能在这个年代捡捡漏什么的。还有就是裂字成符术,林莱觉得这个能力很有用,她要捡起来才是。
除了这些东西外,林莱还零零碎碎地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蔗姑看了半天都没看出来她买这些是因为什么,林莱就只是笑,被蔗姑咯吱了几下后,她没有屈从,说她就要卖个关子。
蔗姑没有再问下去了,小孩子家家有自己秘密很正常。蔗姑就只是说:“那你饿了没?”
林莱说道:“有点。”
蔗姑便说:“那走吧,我请你吃——”她故意停顿下来,“啊呀呀,我要卖个关子咯。”
林莱:“干妈!”
蔗姑笑嘻嘻地说:“你这次叫干妈也没用。”
林莱不甘示弱:“唉,我就是想叫你妈,你也不够争气啊。”
蔗姑:“…………扎心了!”
林莱:“嘻嘻。”
这次,蔗姑领着她去吃了外国千层糕。
林莱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就是三明治。
林莱是觉得这外国千层糕很摩登,但分量不太够,而且性价比太低了,她们还不如去买真正的千层糕呢。
蔗姑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们之后就去买了千层糕,还有肉饼。
喝的吗?
汽水。
汽水倒是没那么贵,在眉县这边,三个铜子儿可以买两瓶。
林莱就自掏腰包多买了几瓶,还没忘记给祖师爷带上一瓶,就是她到时候得劳累下,写封告书告诉祖师爷这是舶来品,大家都叫它“荷兰水”*(注1)。
林莱之后还在香粉店,给蔗姑买了瓶金花牌洗发水,这个味道很馥郁,能够经久不散,算是最近眉县最时新的发油了,好多年轻女子都在用。
蔗姑一听这个介绍,当即就收下了——她就是货真价实的年轻女子嘛。
林莱点头:“可不是。”
林莱这次买的旧书中,有《封神榜》和《食珍录》,她是打算自己读这些书的同时,再教下文才和秋生认字,尤其是文才。
林莱自己先试读了下,发现她还是别选择《食珍录》这类书籍了,她自己读的时候,都要犯饕餮瘾了,那就别去折磨文才了。等等,她可以拿它吊着文才,让他在点亮厨艺这个技能上越走越远啊。
反正,他们家总要出一个大厨才行。
文才,我看好你哦。
其实也是文才其他方面天赋不太行的缘故,像秋生,他现在腿脚功夫都算是不赖了,可文才根骨不行,学起拳脚功夫来进展很慢,那他总得点亮下其他技能,以有个一技之长啊。
林莱自己呢,她没有什么短板,除了做饭。
尽管如此,林莱还是一日都不松懈,自我敦促着,一日胜过一日。
在这种情况下,她自然是进步飞快。
等过了两年,连九叔都放心她独自接单了。当然了,来他们家的委托人,通常都是找九叔的,所以林莱这会儿的单子,大部分都是她师父分给她,让她打先锋的。
就像这一次就是这样,那南梅镇的海老爷最近要嫁女,新郎是隔壁文昌镇一家做粮油生意的程老板他大儿子程飞鹏。